那天晚上,吴过睡得很沉,像是坠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梦里许子铭给他换了干净衣服喂了药,最后还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他在梦里拼命想回应,眼皮却重得掀不开,想伸手拉住许子铭不让他走,胳膊却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就像个飘在房间上空的游魂,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子铭在他眉间落下一个吻后,带着落寞的背影离开。
直到第二天下午,吴过才睁开眼。看见床头放着的退烧药和水杯,他才惊觉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尽管还没退烧,身体沉得挪不动步,他还是立刻下床冲出门,一把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可那个不管他多晚回家,总会备好一桌热饭等他的人却不见了,许子铭的日常用品还在,柜子里的衣服行李也没动,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吴过慌忙跑回自己房间拿出手机想给许子铭打电话,然而点开微信才猛地想起,他早就把这个人拉黑了。愣了两秒,他赶紧从黑名单里找出许子铭的账号,连着发了三条好友申请,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应。
吴过重新坐回床上,用仍旧昏沉还在发烧的大脑拼命回想许子铭昨晚跟他说的话,他记得许子铭说和陈安迪不是恋人关系,说特意来北京找他却仍被拒之门外,问他为什么宁可选择黎远卿,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再后来,只剩下许子铭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脑海里打转。
吴过低下头,满心懊悔地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怪自己何必揪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放,没有早点跟许子铭问清楚陈安迪的事,以至于让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冲到许子铭面前,把这些年的思念、为了能在一起做的所有努力和准备,都一股脑告诉那个人。
可风水轮流转,他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因无法通过对方好友申请而急得团团转的一天。
……
周六晚上,烧终于退了些,吴过撑着起身给Kevin写了封邮件递了辞呈。表示自己并不胜任这份工作,并把手头跟进项目的进度一一列清楚附在后面。因黎远卿的关系,他不可能再出现在公司,但Kevin帮了他很多,他总要给别人一个交代。
发完邮件关了电脑,房间里又陷回一片漆黑。吴过坐在黑暗里,一边等许子铭的消息,一边翻来覆去地想他们俩的过往,当初是怎么在对方的坚持下开始,后来又是他怎么亲手把人推开,到现在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想着想着,他的心越来越慌,忍不住又发了几条好友申请过去,这辈子吴过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渴望一个回应。
到了周日早上,好友验证仍没通过,许子铭也没回来。吴过再也坐不住,就给母亲打去电话拐弯抹角打听许家的事。结果母亲却告诉他,她也是从许母那里得知,许子铭已经到家了。
听到这儿,吴过既失落又松了口气,至少他知道人在哪儿。
可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措手不及,吴母说:“子铭这次回来,突然说打算再回美国去。”
挂了电话,吴过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接着就马不停蹄订了最快回家的机票,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李。他还有好多话没跟许子铭解释清楚,怎么能眼睁睁由着这个人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
这天,吴母正在厨房做饭,隐约听见敲门声。
等她放下锅铲,小跑着来到门口拉开门时,一瞬间竟以为自己在做梦:“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吴过拎着行李进门,转身给了母亲一个拥抱,笑说:“这不是想您了么。”
吴母人还是懵的:“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怎么都想一出是一出。”
“突然想回来看看,就临时买了机票。”吴过轻描淡写地解释。
吴母嘴上怪儿子不提前说,让她来不及准备菜,脸上的笑意却一点儿也藏不住:“正好我做饭呢,再加两个菜,我让你爸也早点回来。你去屋里帮着看看,小诺醒了没?”
“许诺在这儿?”吴过有些意外。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许家事多,你芸姨哪有心思照看孩子。”
“怎么了?”吴过看向母亲问。
吴母边走回厨房,边说:“安迪前几天不是去北京找子铭了么,你们应该也见过了吧?这次他没跟子铭一起出国,回来后反倒从许家搬了出去,具体为什么也不跟你芸姨说。子铭这次一个人去的美国,没带陈安迪也没带小诺,你芸姨盼了子铭这么多年总算把人盼回来了,可子铭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突然发生这些事,你芸姨哪有心情?我这不就把小诺接到咱们家来了。”
听到“许子铭已经走了”,吴过站在那儿久久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敢相信地问:“许子铭……已经走了?”
“他没跟你说?”吴母边翻动锅铲,边有些纳闷地看向儿子,“今天早上出发去的北京,这会儿怕是都转机了。也不知道子铭这次怎么这么急,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没这事儿呢,也是早上才听你芸姨说,子铭都出发了,陈安迪也后脚走了。我们还以为他都跟你说了呢,没想到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见儿子站着不说话,吴母又自顾自念叨:“就是可怜小诺,又要和他爸爸分开了,好在小诺也不怎么粘他,要不然这孩子多可怜……”
后来母亲说的话,吴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在愣了许久之后,默默走向卧室,那是他和许子铭住了十年的地方。
轻轻推开门,许诺正睡在许子铭小时候睡的位置上,只是母亲早已把许子铭的大床换成了带护栏的婴儿床。吴过走到床边,看着小家伙熟睡中白皙透亮的小脸,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这一下惹得许诺不满地哼唧着翻了个身,那模样像极了许子铭小时候赖床的样子。吴过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可这一笑,温热的液体就顺着下颚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吴过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怕失去许子铭。从前总觉得要权衡的事太多,总把许子铭往后排,可当“失去许子铭”这件事真正被摆到天平的一端时,另一端好像是什么都变得无足轻重。
可在这段磕磕绊绊时断时续的感情里,他为什么总装作无所谓,让许子铭一直做那个付出最多、等得最久、被辜负得最深的人?如今,那个人又带着满心误会和深深的恨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