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学校,漫步在查尔斯湖畔,许子铭始终攥着吴过的手,指腹无意识地蹭过他掌心的纹路,像是怕一松劲人就跑了似的。河面风轻,载着游人的小船慢悠悠漂过,其中不乏有带着小孩的。
温馨惬意的环境终究把两人心头的那份错失彼此的沉郁冲散了些,吴过侧头问:“这次出来,怎么没带许诺?”
许子铭的脚步顿了顿,实话实说:“我不会带孩子,他跟我也不亲。”
吴过挑了挑眉:“看得出来,这几年都是陈安迪在帮着带吧?”
许子铭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他时,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哥你要是吃醋我可太荣幸了,这些年也没见你在乎过我跟谁在一起。”
吴过心说,要不是吃醋,怎么会没着没落就着急跑到北京去,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以前也没见你多喜欢小孩,怎么那么着急要小诺?算算你出国也就半年就找人代孕了吧?”
许子铭侧头看他:“日子算得倒是清楚,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吴过指尖轻抠着他手心,催着问,“到底为什么?”
陈安迪曾跟吴过说,许子铭是为了让家人接受他们的关系才要了许诺,可既然陈安迪说了谎,吴过后来总忍不住琢磨,许子铭当年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那么着急要了孩子。
见许子铭一脸玩味地等着看自己着急,吴过故意问:“总不至于是为了跟我较劲吧?”
许子铭叹口气,哭笑不得地看向他:“在你心里,我的形象还真够可以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吴过又往他跟前凑了凑。
许子铭看起来是真有些无奈:“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装的,从名字上也猜不出来吗?”
“猜出来什么……”吴过的话突然顿住,瞳孔微缩,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诺。
许子铭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缓缓开口说:“哥,分开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给我点时间,我会变成你看得上的样子,有责任有担当能抗事,能为我们两个人擎起一片天。但说实话,我还是没信心,怕就算变成你满意的样子,迫于家里的压力,你还是不愿意走到我身边来。”
说到这儿,许子铭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时候我总在想,我们到底是暂时分开,还是永远散了,当时这个问题快把我逼疯了,我怕还没等我回去,你就跟别人成家结了婚。”
许子铭停下脚步,拉着吴过走到湖边的长椅坐下:“所以有天我突然想,要是有个孩子,就能给我爸妈一个交代,他们或许能多接受你一些,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再要一个你的小孩,这样吴叔和梅姨那边是不是也更容易同意?我们之间的障碍是不是自然而然就变小了?有点像自我催眠,我不停告诉自己,只有做成这件事,我们才能重新在一起。”
听许子铭说出这些,吴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没出声。刚来美国时,许子铭不接受家里的资助,偏偏在最苦的时候,因为这个荒唐的念头要了许诺,并且只是为了赌一个没把握的未来。吴过心口像被狠狠抽了一下,他早知道许子铭在乎他,却没想过,许子铭对这份感情执着到这种程度,连孩子都成了维系感情的筹码,心疼内疚就这样从吴过眼底一点不落地漫了出来。
许子铭缓缓低下头,带着些歉疚:“平心而论,我不是个好爸爸,带着一己私欲要了许诺,没考虑后果,这几年又忙着自己的事,给他的关心太少,真的很不合格。所以单说照顾许诺这件事,我得感谢陈安迪,回国时他要跟着,我也没拦着。”
见吴过一直没说话,许子铭握紧他的手:“不过就算老天爷要惩罚我自私也没关系,因为我做这些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你。就算对许诺不公平我还是想说,因为你才有了他,任何人和事摆在你面前,你永远是第一顺位,这个顺序谁也改不了。”
沉默了好久,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吴过最终只淡淡吐出几个字:“你真是疯得不轻……”
“是吧。”许子铭低头笑了,“哥,你还是不懂吗?不管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走这条路。要是一件事反复发生,不管有多少变量始终都导向同一个结果,那可能就是必然的命运。”
吴过下意识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许子铭身上,给他镀了层暖融融的霞光。目光像是穿过了岁月的缝隙,恍惚间又让他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认真跟他说“喜欢”的少年。
吴过轻轻张开手掌,许子铭立刻默契地扣上来,两人十指紧紧交缠。近千个日夜的分离与思念,终于在这份深入骨髓的牵挂里,把两人重新拉回了彼此身边。
……
在美国又待了一周,两人登上了回程的航班。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吴过发现许子铭越来越坐不住,要么频繁调整座椅姿势,要么翻着从前碰都不碰的前排购物手册,指尖还会无意识地敲着扶手,那点藏不住的烦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怎么了?”吴过主动凑过去,放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