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过刚回到家,吴母立刻迎了上去,急着问:“这些天你怎么总不接电话?再不着家我都要往派出所跑了。”
这些天吴过其实没断联,只是时差问题又或者在飞行途中,才漏接了母亲的不少电话。他知道母亲从不是要把他拴在身边,只是自己现在没个稳定工作也没个着落,还如此反常地连着几天没个准信,老人家的担心早积成了心口的石头。
“这不是回来了么?”吴过把行李放下,笑哄着说:“我这么大个人,您还怕我丢了么?”
“还笑!我这不是担心嘛!”吴母嘟囔着,手不自觉摸了摸他的胳膊,像是确认他变瘦没,又追问:“这次北京的考试怎么样?还行吗?”
之前吴过跟家里说是去北京考注会,说提前走几天是为了上考前集训班,顺便退了那边租的房子。后半句倒是实话,当初他和许子铭从北京各自回家时都走得急,许子铭更是东西都没收就离开了,所以这次去北京落脚时就把房子退了。
吴过低头换拖鞋,避开母亲的目光,没答而是问:“我爸呢?”
“出去买菜了,”吴母往阳台望了望,“走了好一会儿,指不定又在哪儿跟人下棋呢,估计也快回来了。”
吴过扶着母亲往沙发坐:“好久没回来了,今天您歇着,我来做饭,晚上正好陪我爸喝两杯。”
明明只有三个人的晚饭,吴过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酒过三巡,他缓缓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以前在家时没觉得,这半年在外头转了圈才明白家里有多好。有您和我爸在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么多年是我太不懂事,总让您二老操心。”
“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干嘛?”吴母嗔怪一句,夹了只鸡腿放进他碗里,“懂事了就多在家待待,别老在外头瞎跑。这次你去北京考试我本来就不太赞成,可想着你准备了那么久也没拦着。说实话,你在家妈心里才踏实,既然这次回来了,要不要去问问你们主任,还能不能回去上班?”
空气静了几秒,吴过垂着眼,盯着木纹桌面说:“妈,其实我之前撒谎了,这边工作没留位置,我当初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啊?!你这孩子……”吴母猛地放下筷子,看看身边的老伴,又转向儿子,急着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一瓶白酒父子俩分着喝,吴父原本喝了不少,这时候却显得异常清醒。他放下酒杯,开口时语气沉得很:“吴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
吴过的喉结滚了滚,点点头:“是,爸,有件事想跟您和妈说。”
“什么事要这么严肃?”吴母也察觉到不对,连忙追问。
就算做了再多准备心里也不可能不忐忑,吴过缓缓站起来,带着满心歉意站到两位老人面前,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们难以接受,甚至觉得我大逆不道,但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了。”
“到底什么事啊?”吴母紧张得眼睛都瞪大了,“你别吓我,快说啊!”
吴过先缓了缓语气,想给父母个缓冲和铺垫:“其实这十几天,我没去北京,是去美国找许子铭了。”
“子铭?你去美国了?”吴母愣了愣,纳闷地看着儿子,没往别的地方想,“你去就去呗,想去美国看看也挺好,这有什么好瞒着的?”
吴过没说话,深吸了口气,明明提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真到这一刻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好半天才把那句话吐出来:“许子铭这次跟我一起回来了,我和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吴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往别的地方想,“什……什么叫在一起了?”
吴过抿紧嘴唇,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我是说,我喜欢许子铭,我们俩现在在一起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吴过不敢抬头看父母,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过了不知多久,才听见父亲冷冷地问:“你再说一遍?”
吴过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爸,我说我喜欢许子铭,就是普通情侣那种喜欢,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直到这时,两位老人才彻底明白了。房间里静得可怕,三个人都像雕塑似的定在原地,连空气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突然间,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破碎声打破了沉寂,还没等吴过反应过来,脸上便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左脸也瞬间肿了起来。
这是自他记事起,第二次结结实实挨父亲的巴掌。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没过多久,急救车就来了,当晚就把吴父送进了市人民医院。
……
吴父因急性高血压住了院,吴母则在医院走廊里偷偷擦泪,吴过半边脸肿着,一边守着病房里昏迷的父亲,一边默默陪着哭泣的母亲。
好在送医及时,吴父总算脱离了危险,吴过暂时松了口气。可这病是因心结而起,父亲的血压还是时高时低,医生反复叮嘱一定要让病人稳住情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把母亲送回家后,吴过独自回医院陪护,可他一进病房,吴父就赶他出去,吴过也只能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守着。
吴父住院的这些日子,吴过每天早上先确认父亲吃过饭血压稳定,再回家看看母亲的情况,没事就赶紧再回医院。病房进不去,他就只能守在门口,护士看他可怜,特意通融让他晚上在走廊支张床,只嘱咐天亮前必须收起来。
护士每次来送药都替吴过抱不平,说儿子这么孝顺,老爷子怎么还这么倔?好些老人家想让家人陪护都盼不来呢。吴过只能跟护士解释说,是自己不对惹父亲生气,又客气地拜托护士把他准备的水果和饭菜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