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酒吧，Kevin果然在那个固定卡座上见到了那人，这次他没像往常一样缩在角落远远观望，而是径直迈步过去，心里默念，就这样吧。

走到跟前他才发现，这里离他过去常待的酒吧角落统共不到三十米，跟办公室里两人工位间距离差不多，而这短短的三十米他居然走了两年。

立定在那人身旁，直到对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略显诧异的看着他，Kevin才似是随意地打招呼说：“Michelle，好巧。”

黎远卿没想到会在这家常见的酒吧撞见下属，但也只惊讶了两秒，毕竟后海三里屯酒吧见到熟人的概率也不少，于是笑着招呼说：“你也在这儿？”

“刚进来就看见你了。”Kevin扬了扬唇角。

“一个人还是跟朋友？”黎远卿随口问。

“一个人。”Kevin答得干脆。

黎远卿其实是想独自待会儿，下班的私人时间，他不想被打扰，但眼前这个下属明明平时很识趣，今天却不知怎么的，说完话就杵在原地，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能坐下吗”。

黎远卿只得淡笑说：“我也一个人，要一起喝两杯吗？”

Kevin顺势自然而然落座，说：“好啊。”

黎远卿招手叫服务员加了杯酒，等着上酒的功夫，他转头问：“第一次来这儿？”

Kevin顿了顿，撒了个谎：“对。”

“这儿调的酒不错，你待会儿尝尝，”黎远卿打趣道，“至少没兑很多水。”

等酒被端上来，Kevin主动举杯和黎远卿碰了碰，借着清脆的杯壁碰撞声抛出话题：“你经常来这里？”

“嗯，有时没什么事，晚上就来放松放松。”黎远卿呷了口酒，声音漫不经心。

Kevin抿了口黎远卿替他点的金汤力，点点头：“确实不赖。”

“是吧。”黎远卿淡淡应了一声，便往后靠进卡座靠背里，头也转向一边。

他今天有点乏，白天路上偶遇吴过让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其实从未执着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归属’，只是心上空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让自己动心的，偏偏酒后冲动差点误伤了对方，大概率自己已经在吴过心里永久落下个“流氓”的烙印。

见到吴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黎远卿替他高兴，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免不了有点淡淡的失落。既为茫茫人海里不知何时能寻到契合的另一半惆怅，也为三十多年人生中，头一次在别人心里留下这般无法抹去的糟糕印象而感到些许挫败。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Kevin的声音忽然响起，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腕表。

职场上下级关系本该只谈工作，黎远卿瞥了眼这个家境优渥却从不懈怠的下属，扯了下嘴角：“没有，一切如旧。”

“不是工作上的事吧？”Kevin又抿了口酒，似是漫不经心的追问，“感情上的？”

今天是周五，Kevin是下了班就直接跟过来，身上笔挺的西装还没换，他坐得端正，并没偏身向黎远卿这边，却能凭余光察觉到，他这句话已经让黎远卿不悦，因为自己明显越界了。

黎远卿的沉默已经是黄牌警告，可Kevin没退缩，反而放下酒杯，转向黎远卿，迎着对方问：“愿意聊聊吗？”

黎远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不过转瞬便舒展开，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语气却有些疏离：“没什么可聊的，况且跟工作无关的事，没有聊的必要。”

除了在工作上Kevin能见到黎远卿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一面，其余时候这个人总是这样淡淡的，对人对事云淡风轻，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偏偏Kevin今天就想撕开这温柔的表象，看看这人藏在深处不一样的另一面。

他索性破釜沉舟，抛出那个明知会触怒对方的名字：“跟吴过有关系吗？他辞职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终于，Kevin得偿所愿，黎远卿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若冰霜，眼神里像淬了两把剑，扫过来的瞬间，就出鞘刺了过来。

“Kevin，”黎远卿冷冷道，“我一直以为你这个人懂轻重、知边界，但看来是我错了。”

一句话几个字不多，黎远卿无疑亮出了红牌，Kevin听出了话里的警告，可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攥着酒杯，不计后果地继续追问：“其实你喜欢他，对吧？”

当黎远卿冷眼再次看向自己时，Kevin即便做了很多心里建设，后背还是忍不住一瞬间就绷紧了，但他面上没露出破绽，反而目光稳稳地迎了上去：“我猜对了吗？”

良久的沉默后，黎远卿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走远，他才掷地有声地对Kevin说：“工作交接一下，我下周出差，回来时不希望在公司再看到你。”

黎远卿素来不是苛责的老板，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底线，他觉得也没必要再顾及周全。

就在黎远卿站起身的刹那，Kevin坐在原位，抬头说：“既然我已经不是你的下属了，能问你个问题吗？”

Kevin仰着头，望向黎远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今晚你是一个人，我也是，可以一起吗？”

黎远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青年，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要么就是理解错了，“你说什么？”

Kevin低头笑了笑，“难得在你脸上见到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你没听错，我在约你，就今晚，我确定不和你撞号，也很认真地请你考虑考虑。”

Kevin站起身，与黎远卿一样的视角高度，“其实我想这件事很久了，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黎远卿半天没回过神，他不确定这个金融精英说的‘这件事’是只找个随便的陌生人约，还是指定跟自己约？更惊讶于，他竟然没看出来Kevin也是Gay。可能在公司里，所有人给他的印象只是能力强弱的员工一二三号，自己从没往这方面想。

黎远卿定了定神：“如果你想随便找个one night，这是你的私事，我没权利干预，但我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我身体各方面指标健康，无不良嗜好，上一段恋情还是在学校期间，而且没有过危险性|行为。”Kevin毕竟是做财务的，他帮黎远卿分析评估道，“据我观察，你应该处于空窗期很久了，你比较看眼缘，一时应该很难找到双向奔赴的合适伴侣，所以从临时的生理需求角度，我是个不错的人选。我答应你的要求，下周内离职，且交接完所有工作，但在此之前，‘共度今晚’也许对我们两个都是双赢的事。”

黎远卿仍是不解，蹙眉道：“Kevin，如果随便找个人，有很多别的途径和方式，你有必要一定找我吗？你未来的前老板？”

Kevin不想直白说喜欢，怕吓到黎远卿，所以只能激将法问他：“这是我的事，我有自己的考虑，不过你在退缩什么？是不敢吗？因为我们太熟？还是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