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何一个Top来说，这句话太奏效了，黎远卿定定看了他几秒，深呼了口气，点点头沉声问：“去哪儿？”

……

等Kevin扶着浴室玻璃门，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时，他就后悔今天不顾一切说的那句话，其实不是现在，早在刚上床时就后悔了，虽然后半程很沉沦享受，但前半程他感觉差点儿死在自家床上，怕黎远卿发现不对，他只能一直咬牙忍着。

缓步回到卧室时，黎远卿正坐在床头抽烟。见他进来，夹着烟的手顿了顿，问：“可以吗？”

“当然。”Kevin边笑说，边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步伐如常地走到床边，可当臀部接触到床垫的刹那，他还是悄悄放缓了动作。

“床头就有烟灰缸，我自己在家也抽烟。”Kevin拿起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故作轻松。

其实刚才他很想去黎远卿家看看，毕竟过了今晚，怕是也没交集了，可怕黎远卿不高兴，他还是把人带回了自己这儿。

Kevin正背对着黎远卿坐着，恰好可以让黎远卿仔细观察下这个人。以前在公司，黎远卿只觉得Kevin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干练、聪慧，什么事一点即透，是同龄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他甚至考虑过，再过三五年，有机会的话就把Kevin培养成合伙人。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向沉稳自持的下属，今晚竟会如此直白地邀约，甚至不惜豁出前程也要换取这一夜的温存。黎远卿自认精明，可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Kevin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

但无论如何，刚刚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让他很回味，现在光看着穿着浴袍坐在自己对面的背影，和那颈间带着暧昧的红痕，黎远卿就觉得身下又渐渐热了起来。

黎远卿狠狠吸了几口烟，将烟蒂摁灭后，他掀开被子说：“我走了。”

Kevin擦头发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下，随即像无所谓一样说：“好啊，但你不洗个澡吗？”

“这离我家不远，回去再说。”虽然今晚是对方先开口的，但说完这句，黎远卿又觉得自己有点无情，好像提起裤子就走人的渣男和嫖客。想了想，他还是关心问了句：“你没事吧？”

“嗯，很好。”

Kevin答得干脆简洁，一如他的工作风格，黎远卿甚至怀疑，如果两人真是恋人关系，Kevin甚至会给他中肯点评几句，以及讨论下次还需改善的不足点。

黎远卿站起来穿好衣服，在衬衣系到倒数第二个扣子时，他的动作慢下来，背对着仍在擦头发的Kevin说：“坦白来讲，你是个很出色的员工，跟你合作也很愉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我几个朋友的公司，正好在招你这个岗位的人。”

Kevin的手终于缓缓放下来，几秒后先是轻声笑了，接着才说：“我刚还在想，你会不会说让我别在意今晚的事，回去后我们还可以是正常工作的上下级，谢谢你至少没说这句话。”

Kevin终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黎远卿说：“下周我会去公司交接，你出差回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我，后续还有交接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让对接的人再找我。”

既而，Kevin露出洒脱一笑：“放心，我一定做好‘售后服务’。”

……

从小区出来，黎远卿本想打个车走，但这阵他身体是舒适了，脑子却有点乱，于是最终还是决定步行回家。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他却丝毫没觉得冷。一路上，他都在回想认识Kevin这三年来的事，可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蛛丝马迹可以解释Kevin今晚的反常。

这三年，他一手把这个QS毕业的高材生提拔到公司核心骨干的位置，从日常办公到外出谈判，Kevin永远是最稳妥、最可靠的那个。没有一处细节能让他联想到，除工作优秀外，Kevin对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可能偶尔，会在他不出差时给他带杯咖啡，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外出见客户时帮他挡挡酒，可这也都是基于工作层面正常的上下级互动，黎远卿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在他眼里，Kevin永远是那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做事一丝不苟的模样。唯一的例外，就是今晚。想到刚才Kevin泛红的眼角，隐忍又克制的喘息，还有那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黎远卿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又掏出一根烟点燃。

其实刚才穿衣服时，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正如Kevin所料，他想跟对方说，如果可以忘掉今晚的事当做没发生，就可以继续回公司上班。但之所以咽回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

黎远卿这辈子，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百分之九十五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从未想过，偏偏是这剩下的百分之五，会让他陷入如此手足无措的境地。

想到公司即将空缺的岗位，想到以后再难找到这么靠谱的帮手，黎远卿忍不住皱起了眉。可比起这些，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方才离开Kevin家时，他最后回头说再见时看的那一眼——对方站在玄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故作的洒脱和无所谓外，好像还夹杂着类似难以言说的不舍。

黎远卿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后，烦躁地将西装外套扯下来搭在肩上，脚步沉沉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黎远卿走后，Kevin又躺在床上缓了好久，大概是报复他在酒吧里的挑衅，黎远卿刚才格外凶，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专注、强势且激烈。如果不是知道黎远卿绝对不肯，他刚才甚至想厚脸皮把这人的表情拍下来，好好藏着。

毕竟，不会有下次了。

Kevin脱掉浴袍，走到三十几层的落地窗边，看着玻璃倒影里胸前被黎远卿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手，有点不舍地抚摸上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黎远卿上的心？好像就是这两年，具体哪个契机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某次茶水间，无意间听到两个小姑娘闲聊，“咱们黎总好像是Gay诶”，另一个则见怪不怪道：“这你才知道？黎老板也没特意瞒着啊！”

那时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内心海啸，他怎么也无法理解，那个他无比敬仰、觉得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竟然是同性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些消沉，在公司虽然不会表现出来，但见到黎远卿时，总会下意识地回避视线。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就查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资料。从最初的困惑不解，到慢慢理解接受，再到看到黎远卿时，心里泛起不一样的涟漪，这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个月。再后来，随着工作上的接触越来越多，骨子里那份天生的慕强心理，让这份感情慢慢变了味儿，一发不可收拾，就像陈年的酒香，让他甘心醉了进去。

他刚才故意没说透，在校期间他确实有过对象，不过对方是女生，所以为了今晚的这一刻他蓄谋已久，甚至用扩张棒提前磨合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在真正被进入时能少一点狼狈。可他还是低估了黎远卿，黎远卿太凶了，那种完全被掌控的感觉，让他几乎溃不成军，好像稍微不随那个人的心思，就会被揉碎一样。

Kevin看着玻璃中半裸的倒影，眼神渐渐变得茫然，也许今晚，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这两年来感情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无关对错，他只想主动争取一次，哪怕从此以后俩人再无交集他也认了，总比一个人毫无结果地傻傻暗恋强，暗恋属于小朋友，而他是成年人。

看着垃圾桶里被拳成一团团的纸巾，Kevin苦笑着摇摇头，黎远卿八成以为他是个经常约人的浪荡子吧。算了，以后各走各的，再无瓜葛的人生，在别人心中最后会留下怎样的印象，也不重要了。

可当呲着牙重新躺回床上，仰头看向天花板时，Kevin茫然盯着空荡荡的上方，还是忍不住轻声念叨了句：“真是个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