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许子铭皱着眉靠向床头，长长叹出口气。这通盼了许久的电话，非但没带来想象中的喜悦，反倒搅得他心烦意乱。

一半是担心陈安迪突然喊他吃饭的声音会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会，另一半则是失落——吴过匆匆退出屏幕，没给他多看一眼的机会。可毕竟，已经两年多没见了。

那个人还是那副老样子，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偏偏又总能让他没脾气，气人得很。

许子铭撑着床沿坐起身，缓了几秒才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陈安迪见他出来，笑意盈盈地迎上去：“饺子好了，我怕凉了不好吃才催你出来，没打扰你打电话吧？”

许子铭淡淡说了句“没事”，径直走到儿童椅旁。只见许诺正拿着小叉子，自顾自吃得津津有味，许子铭便伸手抽了张纸巾，帮小家伙擦了擦嘴角。

“今天小诺胃口特别好，已经吃了两个饺子了。”陈安迪帮许子铭摆好碗筷，没急着落座，反倒挨着许诺坐下，转头又隔桌笑着对他说，“你也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子铭在餐桌对面坐下，看着陈安迪把饺子切成小块，一一摆到许诺面前，忍不住开口：“这么大了，让他自己吃吧。”

“再等些时候吧，等他再长大点。”陈安迪说着，又往许诺的餐盘里添了两个饺子，忽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说不定以后也轮不着我管了。”

话里的试探已经很明显，可陈安迪转头看向许子铭时，眼神却澄澈得很，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只笑着看他。

陈安迪向来很有分寸，从不会频繁表露心意。他总是隔上两三个月，才会像这样顺嘴提一句，不着痕迹地提醒许子铭——我对你，一直是有意思的。可每次，许子铭那双坦坦荡荡、毫无波澜的眼睛，总能硬生生将他心底那点想要靠近的念头压回去。

他会在洗澡时故意忘了拿衣服，喊许子铭帮忙递条短裤，也会在给许诺洗完澡后，穿着那件被水汽浸得半透的白色T恤在客厅里晃悠。他自认这些举动足够隐晦，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许子铭每次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有时候陈安迪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按部就班的NPC，所有精心设计的桥段，在对方眼里都像是提前看过了的无聊剧本。

从十六岁那年意识到自己的优势起，陈安迪就笃定，只要他想，没有他得不定的人。可偏偏在许子铭这里，两年来他屡屡碰壁。他甚至会怀疑，不是自己的手段不够，而是许子铭这座冰山根本就没有融化的可能。

许子铭没接话，指尖悬在筷子上方，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我要回国一趟。”

陈安迪喂许诺吃饺子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转过头，眼里满是错愕：“是要回去过年吗？”

毕竟许子铭从来没提过想回国的念头。

“是有事要处理。”许子铭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可相处了两年多，陈安迪还是多少了解这个人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子铭今天打从走出卧室开始，心情就不是很好，连带着这个突然的决定，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躁。

“你最近不是正忙着打官司吗？现在走得开吗？”陈安迪对许子铭的事了解不多，只偶尔见过律师上门，随口问过几句，他想以此提醒许子铭，能不能别回去。

“这边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庭，我回国把事情处理完，再回来也来得及。”

陈安迪点了点头，心里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就听见许子铭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心上。

“这次回去我会把许诺带上，大概率就把他留在国内交给我爸妈，不带回来了。”

陈安迪的动作彻底僵住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好半天都没回过神：“这……这就带回去了？”

许子铭声音依旧平淡：“早晚都要送回去的。”

陈安迪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当他对上许子铭紧锁的眉头和沉郁的脸色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许子铭的心情实在太差了，面前的饺子一口没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又过了半晌，许子铭才像是终于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抬眼看向他，语气客气得近乎疏离：“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被许子铭突然的决定打断了计划，陈安迪有点懵，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他留在许子铭身边从来都是因为许诺，倘若这对父子回了国，许诺有爷爷奶奶照顾，那他这个局外人便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国？”许子铭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自己并没意识到，这句话听在陈安迪耳里，是带着一刀两断的意思。而陈安迪心里清楚，他和许子铭之间，从来就没有牵上过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