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迪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没想好。”

许子铭沉默片刻，又问：“国内有没有能投靠的朋友？”

“我十五岁就从孤儿院出来了，端过盘子，当过保安，但没什么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陈安迪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了那段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的过往。

许子铭其实也料到是这样。可纵使此刻心情糟糕透了，念及这两年陈安迪对许诺的悉心照料，他也做不到撒手不管：“还有时间，你好好想想自己想做什么，不管是继续读书还是学门手艺，想好了告诉我。”

陈安迪跟着帮照顾许诺这么久，许子铭会帮他度过这段过渡期，但往后的路，终究要靠陈安迪自己走。

陈安迪的目光落在许诺的小餐盘上，久久没有移开。直到许诺晃着小腿，奶声奶气地喊“Andy还要”，他才猛地回过神，把剩下的饺子切成小块放进餐盘里。

不过短短几秒钟，一个念头就在他心里迅速成型。

“我确实还没想好能做什么。”他垂着眼，声音有点低，“但如果你要带小诺回国……能不能也帮我买一张机票？”

他把切好的饺子推到许诺面前，抿了抿嘴角：“回国后我自己想办法，总能活下去的，只是……只是我没个落脚的地方，而且一想到要和小诺分开……”

话音未落，几滴眼泪就砸在了手背，陈安迪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又吸了吸鼻子，鼓足勇气抬眼看向许子铭：“我知道这样有点厚脸皮，但我能不能……先跟着小诺住一阵子？国内的环境他不熟，总得有人帮他适应。我也……我不会打扰太久的，等我找到工作，立刻就搬出去。”

陈安迪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借着许诺的由头踏进许家的大门，只要能讨好许子铭父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牢牢抓住许子铭。

陈安迪的话落了地，许子铭的眉头却皱得更紧，这次回国本就是计划之外的决定，仓促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更不该让陈安迪住进家里。可看着陈安迪泛红的眼眶，想起这两年他对许诺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丝歉疚还是漫上了心头。

原计划里，他本该等官司打赢，攥着那份专利风风光光地回国。那是他的底气，是他能重新站到吴过身边，让那个人不必为两人未来担忧的资本。可今早那通电话，却像突然闯入高速的一个意外，弄得他偏了手中的方向盘。

他怕吴过会因为陈安迪的声音误会，怕那个人会以为他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怕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两年多光阴，早已磨平了那仅剩的念想，更怕再晚一步，吴过就会彻底放下过去，去相亲、恋爱，甚至结婚，从此那个人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

时间太久了，变数太多了，他不敢也不能冒这个险。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许子铭抬眼，迎上陈安迪带着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头：“先这么安排，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大概一个月后出发。”

……

婚宴上，灯光绚丽得晃眼，随着新人缓步走向舞台中央，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吴过也在其中。

许子铭站在角落里，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他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恨不得将那人的每一帧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吴过就坐在那儿，被身旁的人搭着肩膀，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而这一刻，许子铭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下，酸胀发疼，他真的想上去直接问问，就这么开心吗？我在与不在，对你来说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心里愤恨着，眼神却没从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上移开半秒。这时，吴过身边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他。

下一秒，男人拍了拍吴过的肩膀，两道目光同时投向他这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子铭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两拍。周遭的喧嚣瞬间褪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他曾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重逢的场景，演练过千遍万遍的开场白，可当真的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一句话也想不起来。

深吸一口气，许子铭压下翻涌的情绪，佯装洒脱淡定地迈开脚步，朝着吴过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