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霁湘静了静,再开口说话时声音沉了沉:“过几天你父亲可能会知会你,到时候保不准得跑一趟荣城。”
傅谦倒是很平静,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头冯霁湘有些不耐,听没听见你?
傅谦松了松领口,朝电话那头,声音吊儿郎当的,记下了,我刚从酒局上下来,先休息去了。
然后又捎带着一句,令他母亲听了要跳脚的话,“对了,下回您还是把电话拨给张扬吧。”
说完,也不管那头怎样,直接把电话挂了。
车窗外树影攒动,影子绣在车子上,车窗内傅谦朝车窗外头看着,目光很沉,看不清情绪。
*
周焰斯结婚,新娘那头孤儿寡母,再加上新娘也不是“呼朋引伴”的那类人,所以拐着弯请庄茚檀过去给新娘那头做傧相。
周焰斯此时站在酒店楼下,刚才他喝了点儿清酒,眼睛亮亮的,清晨露珠攒动似的,一如少年模样。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微醺的人趁着微风朝台阶下的人,直接叫她的名字,庄茚檀你到底帮不帮这个忙呀。
小孩子脾气又出来了。
庄茚檀再次严明,几乎是最后通告似的,不是我不去,是我不能再去了。
某人很敏锐地扑捉到她嘴里的那个“再”字,看着眼前的老同学,眯了眯眼。
庄茚檀去开车门,最后上车前扭过头来,有点不自在地说:“我前头已经当过三次伴娘了。”
烨城这边流行着一个说法,伴娘不过三,做过三次伴娘的就做不成新娘。有时候庄茚檀这个人骨子里有股奇怪的执拗。
周焰斯大概猜到了,促狭地笑了笑,打趣某人:“我还以为你不抱这个念头了呢。”
什么念头?嫁人的念头。
庄茚檀听着他的话,这回没有立即反驳,定在原地,静了静神,朝后头台阶上的人:“总之,你再找其他人。”
周焰斯低头笑了,笑她毫无根据的理由。最后朝她扬了扬下巴,以示知道了。
“那我再问问连嘉艺好了。”
从他嘴里听到旧友的名字,庄茚檀也没什么过度反应,只是摆摆手,没有回头,坐上驾驶座去了。
车窗没升上,周焰斯快走几步,将手臂上的西装换到另一只手上,一只手撑在车顶上,稍稍低头,对着车内准备发动车子的人:“那个……傅谦回国了你知道嘛?”
庄茚檀的手几乎差一点就要顿住了,还好她稳住了手,只有脊背微不可察地在空中点了个逗号,随后跟没事儿人似的,也没看车窗旁的人,低着头自顾把车钥匙怼到匙孔里,淡淡地回他:“你不说我不知道。”
周焰斯看着眼前人这个反应,嘴角掠过一丝笑,心下了然。
某人这是心里还装着个人呢。
周焰斯多鬼精的人啊,见状立马撇开了话题。手臂从车顶上撤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车窗框住车内人的脸。
此刻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庄茚檀似乎和六年前一样,饱满的额头,微挑的眉梢,高挺的鼻梁,唇珠处微微隆起,像盈着一个小小的露珠。
模样更成熟些,但仍然留有学生时代的气韵,刚才从包厢前一闪而过,和高中时代从窗前走过的那个身影如出一辙。
周焰斯别开眼,轻咳了一声,再朝车里头的人道:“那行,别忘了代我向你们韩总问个好,前几天运呈的收购案打的不错。”
庄茚檀不接他的话,坐在车里好整以暇地望了他一眼,那意思里头是,警告他,别贫嘴八舌的了,还让不让走。
周焰斯讪笑着摆摆手,往后退开外车壁。
“路上注意安全哈,”他提高了声线,“还有,不当我的伴娘可以,别忘了五月开头来参加我的婚礼。”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庄茚檀抓住他语言里的漏洞,终于笑了:“当然,而且……我大概永远也做不了‘你的’伴娘。”
玩笑的某人故意咬重“你的”二字。车外的人后知后觉,对庄茚檀的玩笑不以为意。
车子缓缓启动,周焰斯站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马上四月中旬了,天气渐渐回温,穿这种稍微厚一点的外套已经不太合适了。
“车子还不错嘛。”周焰斯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眼底原本溢出的笑意慢慢退下去。
酒店外头洒金碧桃开得正盛,白的包着橘色,粉色吞.吐着粉色,粉色衬托着红色,簇簇如新,好不热闹。烨城的春天向来短暂,往往是还没等人细细咂摸春天的韵致,就已经感受到初夏的闷热了。一阵微风扫过,春风剃过枝头,花瓣簌簌地败退下来。春天似乎就要结束了。
周焰斯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左肩上,正往酒店大堂前的台阶上走去,那随意的样子,从背后看,还像个十七八岁刚打完篮球回到课上,大汗淋漓的少年人。
而此时的周焰斯本人并不这么想,他把外套从肩膀上拿下来,看了一眼,摸了摸料子,然后——发誓往后出门再也不要穿这么厚的西装套子。
得到她那头的答复,周焰斯终于死心。是,死了私心,原本他是请了某人做伴郎,知会到连嘉艺那头,原本没什么反应的人话都兴奋了。
“周焰斯,我给你支个招——”
周焰斯提起心,听她那语气就知道有啥鬼主意。
“你……新娘那头不是缺个伴娘么,去找庄茚檀啊!”
周焰斯几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电话那头的意思,当年那分的不明不白的一对,连嘉艺这是有撮合的意思。
就这么想着,周焰斯已经走到了大厅里,他停在休息厅找个地方坐下,往外张了张。
四月末的夜晚,冷冽中带着点澄澈的花香味,一杯微醺的酒。
他回过神来,想到刚刚庄茚檀那副木头心的模样,抓了抓耳朵,终于拿起电话拨给连嘉艺。
那头几乎是立马接起,背景里有些杂音,请这头他稍等。
似乎是走到了安静地方,那头才开口,张口问的就是这件事。
“怎么样,你给阿檀说了没?”
周焰斯想到自己好兄弟那张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脸,本也存了这个心思,此时有点难以开口:
“嘉艺,庄茚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