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概是傅予臻形象太正派，连林博士都狐疑，“到底有没有？”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想找出到底谁在说谎。

利尔咳嗽一声，死马当活马医，“有……有的。”不就是脸皮吗，这玩意能练得对吧。

见林博士不信，傅予臻微微一笑，“您要是怀疑，再给他做一次检查不就知道了？”

林博士一想也对，就在医院里还怕他们俩跑了不成。

她当即拍板，“查！”要是查出来没有好转，她就得给这两个不长心的患者好好说道说道。

利尔又被护士带走，林博士关上实验室的门，笑着问傅予臻，“你是故意把利尔支走的？”

傅予臻摇摇头，“也到了该复查的时候。”如果让忠伯带利尔来，又不知道是怎样一场拉锯战，还不如自己现在带他来。

林博士看他嘴角那一缕笑意，忍不住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她看着傅予臻，就想到当年的自己。自己也是这样，像个爱情傻瓜。

傅予臻微微一笑，“别说我了。也说说您吧。”

林博士哈哈大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傅予臻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林博士收敛笑容，她知道傅予臻可能猜到什么。但这种时候她仍然很有风度。她温声说道：“予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知道你不能理解。”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有的人看起来还活着，其实早就已经死去。”她抚摸着自己的胸膛，那里早已空溃，寄生着燃烧着熊熊复仇的烈火。

傅予臻确实不能认同，他看着眼前这位长辈感到复杂，他轻声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博士不能确定他知道多少。可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她摇摇头，像一位严厉的长辈，“你不必要知道。予臻，你很聪明，利尔也很聪明。可有时候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

她轻轻一笑，“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掺和进来。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查，不要想。只是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自然会知道一切。”

傅予臻沉默。他知道林博士是来真的。林家作为和傅家同等的贵族，能调动的资源几乎是相同的量级。

他阻止不了。林博士也不会放弃。可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两人僵持着，直到书桌上的光脑发出“滴滴”的响声。

林博士收回目光。她回到桌前，浏览着光屏上的报告，惊奇道：“没想到利尔的报告真的改善不少。”

这时她好像又是那个和蔼的长辈，“看来你们确实也不是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傅予臻：“……也确实有做一些努力。”每天晚上放在利尔床边的毯子功不可没。

林博士笑出声，“看出来了。继续按这方案治疗，不要松懈。信息素波动症治疗是循序渐进的事，在他完成精神力突破前，都不要放松。”

她关掉利尔报告，站起来看着傅予臻，“好了。去接他吧。办公室就不用再来了。”林博士下逐客令，“我知道你为难。不要为难，人各有命。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剩下的。”她指指上面，“就交给老天吧。”

“林姨……”傅予臻不知道怎么劝她，只是低声，“如果您改变想法，可以来找我。”

林博士笑容满面，“什么想法？我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最后说道：“快去吧，不然利尔等着急了。”

傅予臻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向她颔首。推开门离开了。

林教授慢慢坐在椅子上，她看着窗外不知道想起什么，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真奇怪，她早就以为心脏不会跳了。

-

利尔从检查室里出来，一眼看见傅予臻等在外面。傅予臻身高腿长气度不凡，只是随意站着和K1说话，在医院走廊就站出日理万机的气势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上一次是傅予臻从林博士办公室出来，而自己站在外面等他。自己当时……利尔回忆一下，好像非常歪七扭八站没站相，在傅予臻眼里大概是个不服管教的臭小鬼。

利尔脸一黑，感觉不爽。……怎么好像被他比下去了似的。

傅予臻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命K1去备车。

“走吧。”他轻描淡写，“时间不早，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等一下。”利尔奇怪，“不用去林博士那里吗？”

傅予臻不动声色，“不用。你的报告她已经看过了。信息素稳定性提升不少，博士说继续治疗即可。”

利尔跟在他旁边摸不着头脑。

虽然傅予臻一向冰山脸加面瘫，但以他对傅予臻的了解，现在这种情况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利尔也提醒自己，现在还在医院，不少人看着。今天给自己检查的护士居然还是上次那个，一见面就夸自己，说自己信息素水平指标看起来比上次更好，看来和傅先生感情不错！利尔简直百口莫辩。

就这忍着，忍到上车。悬浮车的车门关上，车窗的防窥窗升起来，傅予臻都坐到他的光屏前了。

利尔终于忍够了。

“喂。”利尔不满，“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傅予臻没反应过来利尔在问什么。

他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冷白色的光影让他的脸在一瞬间显得清冷又陌生，似乎回到利尔刚刚认识他的时候。

这反而让利尔一愣，接着更加火大。

“应该你问我吗？”他欺身上前，关掉傅予臻的光屏。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干了。抓住傅予臻的衣襟，没有灯光的干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现在只有自己。

利尔的脸几乎抵近傅予臻的鼻尖，他咬牙切齿，“到底什么事让你一直臭着脸？”

他看着傅予臻欲言又止的脸，警告他，“别想敷衍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