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车夫睡眼朦胧打开房门,他搓着着眼睛道,“姑娘,现在就要赶路吗?”
无关背着行囊,焦急地对他说,“抱歉,这么晚搅扰你,后面的路我就不去了,您在这修整好明日就可以回家了。”
说罢,无关就背着行囊跑了出去。
“姑娘——莫着急!”车夫追了出来,担忧道,“那小官人让我路上多顾着你些,给的银两够多了,如今你又不去了,我是要将多余的银两还给你的呀!或者,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无关牵来一匹马,朝车夫微笑道,“不用了,那是您的辛苦费。”
话毕,她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她又回头朝车夫笑了笑,“好好生活,事事如意。”
而后驾马而去,留车夫在原地愣了许久的神。
无关回想起与江沿的种种,在她面前,他是那么透明,又是那么隐晦。
他做事时,看不出他要主持正义,他不做事时,人间都留不住他的一缕气息。
他伤的很重,魂魄飞散,只留一具残体,和强撑的残识,无关总觉得自己满身累赘,可再如何加重负担,都拉不住他。
或许要跑的比他更快,才能在万千飞矢齐发时,护在他身前。
他虽行路艰难,却日夜兼程,无关追不上,那便也风雨兼程。
……
肖以正醒来时天还未大亮,他推开房间的轩窗,确认无关的马车还在底下。
于是等到日上三竿都未见无关的身影,以为她又嗜睡着呢,没挂心上。
他就一直坐在窗前,视线一刻都不离那辆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等到车夫出来,没见到无关上车,车夫就驾马而去,惊得他直接从轩窗跳了下去,一把扯过停在马棚里的马就追了上去。
肖以正追上马车,直接把车窗的帘子揭开,没看到无关的身影,瞬间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他加速截停马车,粗鲁地将车夫拽下来,“车里的姑娘呢?!”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车夫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
“说!”肖以正抽出一只手拔刀。
吓得车夫忙说道,“姑……娘,昨夜就走了啊,她她她没让我送,钱也没要回去!”
肖以正握着香入睡的,一个时辰就会被烫醒一次,就是担心无关的安全,结果还是失策了,他现在心悬在嗓子眼。
“朝哪个方向去了?”
“来……来的方向。”
肖以正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她不会是去找江沿了……
……
无关来到途径的清县,她想进去寻份地图,牵着马走在街上,偶遇路边的一男一女。
那女子对那男子说,“你若心里有我,那便上门提亲,你不要娘们唧唧的!多苦多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无关能看出那男子眼里的情谊,瞧着他浑身的行头,应该是码头搬搬扛扛那批人。
“我要娶你!且等我再攒几年钱,我要让你过好日子!”
“你什么意思,我是那嫌贫爱富的女子吗?!我就一点用处没有,要让你独自挑起婚姻的重担?”
“没……”
“你可想好了,我愿意等你,但女子到了年纪,家里是留不住的,到时我除了嫁人就是死路一条,你真的想错过吗?”
无关没过多停留,于她而言,一场戏的结果并不重要。
这世上之事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人的情绪不是店里陈设的商品,很多事,想做的时候,便做了。
正如她鞋侧的一根金条和一张票引。
买上地图,无关驾马出城,如果追不上,那就汴京见,江沿。
……
梁寻洗漱后便去喊江沿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一推,门开了……
“这也太大意了。”梁寻嘴里直念叨。
他进去,发现江沿的房门也是大开的,以为人出了什么事,赶忙闯进去。
江沿在正对门口的地方摆了个圆凳,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此行汴京,后会有期。
梁寻:呵呵。
笑了几声后,骂了几句娘,而后赶忙回去收拾东西。
“东家,今日要安排什么菜。”杜档追上来问。
“嘶——”梁寻停下脚步,冷静了一下,对他认真地说道,“今后你就是满汉楼的二掌柜。”
说完还向全店的小二都大声地复述一遍。
“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或许永远都不回来了,以后这店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大胆地做,赚了就都是你的,记得给其他人结工钱,若是柜台里的钱赔完了你就别管了,帮我把店关了就行。”
“为何这么说,东家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杜档追上二楼。
“唉,你别管了,我现在没心思管别人安不安心,我只能管我自己!”
收拾好东西,梁寻迅速买了一匹马,朝城外去,正好与肖以正遇上。
“你这个傻子!”梁寻见到肖以正后又打又骂,“究竟去哪了?江沿先走了你知不知道!”
肖以正一手接住梁寻砸下来的拳头,满眼无辜道,“他没叫你一起吗?”
这话令梁寻火冒三丈,他一眼就识破肖以正拙略的演技。
“原来你们串通好的!你昨天去哪了?现在又回来作甚!真以为我打不动你吗?”梁寻怒气冲冲道,“想不到我平生竟被一块木头和一个傻子耍的团团转!”
“你别气别气了。”肖以正哄道,“汴京危险,他不想让你和关关涉险。”
“这是什么话?!那他怎么跟你串通好了?你的命就不是命?还是他江沿打心里就看不起我和关关!”
“你怎么胡乱曲解他的意思呢……嗐,我懒得跟你吵,等你见到江沿,去跟他吵,先找关关吧。”
“关关?不是去江州了吗?”
“江沿让我护送关关到江州,之后再到汴京找他汇合,不曾想,昨儿夜里,关关就买马往回跑了,我跑了一路都没看到她!”
“看吧,不管出于什么心理,人最讨厌的就是被抛弃!”梁寻骂着,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把人丢了?!”
“没事,这一路上我也没看见无关的东西,她应该是没事的。”
梁寻的双眸像是冒起了两团火。
“她……或许都追上江沿了!我俩还落在后面呢!”肖以正忙说道。
“别废话了!赶紧追吧!”
他们前脚刚走,无关便驱马来到闵塘城门口,她给城门前的一个小卒塞了一块碎银。
问道,“江知县离城了吗?”
小卒颠了颠银两,乐呵地回答道,“走了,昨儿夜里走的,还是我给他验的通牒。”
“谢谢。”无关气质温和,总能给人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无关要走的时候,瞥见城墙边张贴着一张告示,她瞥见了哥哥的名字。
于是拉着马上前查看。
那是宣告杨铭筠上任江州知府的事(闵塘县和江州都隶属于三江路)。
无关上手摸了摸哥哥的名字,江沿的话不会有错,即使是预料的,在说出口前,都一定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无数次。
她重新上马,朝着汴京的方向奔驰而去。
人的潜力是不可估量的,谁承想她是半个月前学的马,如今,已经驾轻就熟了。
……
滁县。
杨铭筠收到任命通知时失了神。
折子上是这样解释的:
随着三江路陈旧水利系统的全部崩坏,如今整个三江路面临水患频发的危险,官家读了杨铭筠的《治水论》后决定派遣他担任江州知府,整合地形,重新修筑。
这份文书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也愿意担任此命,可《治水论》已经是他好久前写的文章了,当时也没掀起多大波澜,早就没入人海中,官家又是从何得知?
连带着任书的还有一封信,杨铭筠打开,是他当年写的《治水论》,上面还有官家的批红。
只不过这字迹并不是他的……
是江沿,他默了这整篇的《治水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