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几日。
申州城。
城门口。
驾在马上的肖以正满脸疑惑,忙掏出地图,确认后,径直上前拽住车夫的衣领,怒斥道,“你敢绕远路!”
这突如其来的蛮力吓车夫一大跳,慌乱地解释道,“没……没有啊,车里那位公子让我从这走……”
闻言,肖以正一愣,略显尴尬。
梁寻忙上前将他手拉开,朝车夫说道,“抱歉啊,抱歉啊。”
复而作势打了肖以正一下,佯装生气,“莽撞!实在莽撞!”
江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肖以正,复而对车夫说道,“进城。”
“肖大哥这是怎么了?”无关问。
印象里,肖大哥只肖用刀吓人,因为嘴笨,言语上占不了上风,如今怎大声呵斥起来,这不像他。
江沿倒是能猜出几分,此去汴京,危险重重,他这一路定是精神紧绷,惦念着向死而生。
进了城,梁寻捏了捏肖以正的肩,少了些平日里言语的机锋,轻声对他,“放轻松些,还有我们呢。”
来福客栈。
“公子,到了。”车夫说。
几人停马下车,肖以正路过车夫时,后者神情依旧发怵。
肖以正过意不去,前脚刚踏进客栈,复又折返回来,塞给车夫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几枚铜钱,
真诚地对他道,“对不起。”
没等车夫说什么,他又跑回客栈。
江沿订了四间房,无关和梁寻的房间被肖以正和江沿夹在中间。
等几人修整好,江沿一个个敲门叫她们吃饭。
江沿订了席面,在来福客栈对面。
二楼阁间雅座。
落座,三人默契地观察起周围。
梁寻率先忍不住开口道,“这酒楼真就那么好吃?让你不惜绕路来这?”
肖以正拉开门,朝外头喊道,“小二,上菜!”
梁寻赞同道,“对!赶紧的!我倒是要尝尝这有什么好的,叫我满汉楼的客人也能换换口味!”
无关不觉得江沿是一个会为了一顿饭辗转一座城的人,他又有什么计划呢?
真奇怪,她心想,在江沿身边久了,竟有这么多好奇的地方。
不一会,雅间门大开,小二开始传菜,一主一仆从门口走过,江沿抬眸与走在前头的人相视。
无关察觉到,她没开口,静等江沿揭秘。
菜上齐,梁寻和肖以正迫不及待要开动,江沿开口道,“先等等。”
两人一脸疑惑,但也都放下筷子。
肖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桌子菜,双眸溜圆发亮。
都在等江沿解释时,隔壁传来一阵对话声,酒楼不比客栈,尽管雅间相隔,细听也能听全大概。
“早就听闻轩清道长的威望,特从汴京赶来申州,还望道长垂怜,为我算上一卦。”
一阵沉默,复听见几下敲击声。
又听见那信徒赔笑道,“对了,瞧我这记性。”
“区区薄礼,成全我与仙长的联结,还望仙长手中能出个我的好命数。”
“命既天定,贫道只是口述人。”老道语气冷淡,仿佛真的已经得道成仙。
闻言,无关微微皱眉,眼帘微闭,她好似听见那老道拖拽银袋子的声音,她低下头。
从对话开始时,江沿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不曾移开一毫。
原本盯着菜如狼似虎的两人也都默契地静下声,也都知晓了江沿绕道远行,是为此。
隔壁。
“仙长,我家此前寻你算过命,敢问您是否记得?”
“贫道这辈子算过的命数何其多,缘来只有当时,过后便断了,正如以往不可谏,来着才可追,信者,珍惜你我当下便好。”
闻言,主人朝身旁的仆人微微使了个眼色。
收了钱,老道问了主人的姓氏。
“杨姓。”主人身边的仆人回答道。
闻言,无关放在膝上的手一紧,眉头微皱。
江沿一直盯着她,边上两人也看过来。
本双目低垂的道长突然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主人识破了他眼底的缱绻打量,没等他说话,垂眸苦笑,“仙长果真是神仙,我家老太心慈,前些年将那灾星女婴接回抚养,结果……”
“怎么了?!”老道语气明显急了。
杨戏悲伤地看向他,哽咽道,“没两年,家母生了个怪病,众人都以为是那灾星命格害人,杨老太又把人送走,本以为送走就好了,结果她还是死了……”
“你们不给她请医师吗?!”老道一掌拍到桌上。
“仙长别生气。”杨戏整个人是悲伤的,可眼神却很冷,“我知道是我们家没有听您的话,这才又叫那灾星转了空子。”
老道听出来了,因为多年前撒下的慌,反而害了自己,“你们若是给她请医师她就不会死……”
杨戏摇摇头,“都是命数,灾星惹下的病,喝什么药才能治好呢?索性就不看了,免了药苦,我娘弥留之际还好受些。”
“仙长你怎么哭了。”
“你出去。”老道的声音传来。
“别啊仙长。”杨戏恳求道,“这些年我家急转直下,老太也死了,家父也死了……我的官位……也丢了。”
“滚出去!”
无关听到钱袋子被砸到桌上的声音,没一会,便听见了重重地砸门声,一穿着道服的老者路过她们雅间的门走了过去。
着急忙慌的,早就失了修道之人的气度,还抽手抹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