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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老道走后,几人的雅间被推开,众人寻声看去,适才与江沿对过眼神的人走了进来。
“别人说一百次,不如自己听一次,杨姑娘,心结可解?”
江沿起身,无关,梁寻和肖以正也跟着起身,和来人一起落座。
江沿道,“此人名叫杨戏。”
杨戏看着江沿,这就没了?
心想此人倒是不会变,惜字如金。
“你们好,我常在汴京竹曲班子唱戏,若是有机会,欢迎各位前来观赏。”
话毕,他的目光落在无关身上,好一个超逸脱俗的气质,浑然天成,可比隔壁那老道做的人设顺眼多了。
说来也是好笑,被那老道封做邪祟的人竟比那老道本人更有仙人韵味。
见无关起身福礼,杨戏也起身作揖。
“多谢杨公子。”
“诶,不必。”
两人坐下,杨戏问道,“想必这位便是杨姑娘吧。”
“嗯。”江沿回答。
肖以正竟难得的心思不在满桌的佳肴上,与梁寻一起期待下文。
杨戏道,“我找到了当年杨大娘子的贴身女使,她说,杨大公子在永兴读书,担忧曲小娘生下儿子抢了她儿子的地位,正值杨老太病重,她便找来一个道士将杨老太的病全都归结到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孩身上,结果曲小娘生下的是个女儿。”
众人无言看向无关,她面无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说来也是报应。”杨戏笑了笑,“杨老太在这个女儿出生后病奇迹般的好了,可杨夫人没几年生了怪病,这可不是我编的!她自己变寻名医,任谁来都治不好,死了。”
“然后杨老太和杨老爷也相继离世,除了杨夫人,其他人都算寿终正寝。”
江沿缓缓出声道,“我寻人调查过,当初杨老太确身患重疾,可说是重疾,当初为杨老太看诊的郎中却说,此病寻常,放在少年人身上尚不会致死,只是杨老太已年过古稀,怕是撑不多久,担心杨家人砸他医馆的招牌,便说的重了些,可药还是照常开。”
杨戏补充道,“也就是说,杨老太病重是她年纪使然,而她的痊愈是大夫和手下人细心照看的功劳,与一个婴孩的出生与否,并无任何关系。”
闻言,无关看向江沿,恰好对上江沿温柔的视线。
杨戏看得出两人眉眼的脉脉含情,微微一笑道,“江大人去信到‘序间细语’,查到了这些事,又担心仅一纸之言尚不能使姑娘宽心,便又让‘序间细语’重金请了个戏好的戏子来申州配合他演场戏,可谓是良苦用心呀。”
“说是重金,此人分文不取。”
江沿看向杨戏,眼神依旧淡然。
杨戏知道,对于江沿来说,情感是奢侈的,任何关系能成为利益关系对他来说最为简单,他也只需要利益关系。
但江沿瞧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他心里最是阴鸷狡诈,人情是他想还就还,不想还就不还的东西。
所以杨戏从不妄想在他这讨人情,他继续说道,“我与‘序间细语’的老板是至交,黎掌柜与江大人是……”
“认识。”江沿言简概之。
杨戏轻笑一声,也不恼,他深信,欲与江沿做至交,运气和勇气缺一不可,能做熟人,已是很好了。
“希望江大人往后对外,也能说与我曾相识。”他端起酒敬了江沿一杯。
江沿也端起酒。
复又言,“我知道姑娘的身世后深感痛心,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来帮上姑娘,用重金来衡量我此行的价值未免太庸俗,入世这样久,好不易让我能从心而发做这样一件事,此行该是无价的。”
“说得好!”此言顺畅,亦是听得梁寻酣畅淋漓,他鼓起掌来。
肖以正举起杯,对杨戏说道,“多谢杨公子体贴我关妹子。”
还未等人有何表示,他便一口灌入喉中。
梁寻跟上。
杨戏来不及劝阻,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两杯。
开始动筷,无关捧着甜水,小口小口饮着,时不时用余光瞟江沿,这顿饭满满都是江沿的用心。
饭至最后,杨戏有些醉了,趴在桌上囔囔道,“这世间若真有邪祟,要我说,便是那心魔。人间此行,困难皆由心魔作祟,心魔已散,杨姑娘,望你今后多是坦途。”
……
第二天。
杨戏留信先一步回汴京了。
没有耽搁,四人也拾掇拾掇启程了。
刚到申城门口,就遇到激烈的口角。
“放开我!放开我!”
无关掀开车帘就看到那老道在俩个衙役手里激烈地反抗,身上还背着包袱。
“谁让你还不长记性,竟还敢给人算命骗钱,这不,又被人告了。看来是牢子还没坐够,快,都来按住咯!”领头的衙役招呼道。
“求你们了!放开我!我要去汴京!去完就回来坐牢子,求你们了放我去吧!”那老道苦苦哀求,已至耳顺之年,几个衙役却险些压不住他。
马车绕出城去,四人一齐坐在马车里。
梁寻饶有兴致地问江沿,“木头,这是你的杰作吧!”
无关和肖以正也看向江沿,后者依旧没有任何表现。
这便是承认了。
“我真是好奇,你之前不是赶关关走吗?可这申州城你好像是提前就预计要来的,杨戏也说是专门为了关关演的这场戏,其中究竟漏了什么?”
“我没有赶她走。”江沿看着无关道,“我派人查到那道长在申州城,想着关关和辅道在江州相汇,再去信让辅道带关关前去,那时我恰好也抵京,便能亲自叮嘱杨戏,事情总有变化,途径驿站时我给杨戏去信,他跑死了好几匹马才赶到。”
话毕,复又说道,“此去汴京,定是诸多凶险,我不想你什么都怪在自己头上。”
无关看着江沿,她第一次感到言语是如此单薄,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她当下的心情,肝胆俱颤是唯一能形容她当下状况的词。
肖以正只顾着在两人的眼神里左右看。
梁寻心想,嘴皮磨烂和用心做实事真有天壤之别。
但他还是笑着看无关,“无关,在县衙是你保护的我,在悬崖底下是你保护了我们,是你让这块木头有了感情,还有许多次数不清的温暖,这灾星论早就是空谈了不是吗?”
“谢谢你们。”无关笑了笑,垂下头,鼻头和和眼角都红红的。
她破碎过,但在无人之境处,她永远都在自救。
人都是一次又一次打碎重组的过程,她是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