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想向江溯走的那个方向再追追看,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拉住。
无关转过身,便撞进江沿担忧的眼神里。
江沿松开她,身边还有人路过,他不能跟身穿宫女服的她太过亲密。
“过来。”江沿很小声的一句。
无关跟着他到偏殿的一个角落,这附近少有人经过。
他一把拉过跟在他身后的无关,直盯着她红了一片的脖子。
太过靠近,无关有些心慌,将他推离了些。
“没关系,回去擦点药就好了,不疼的!”
江沿没理会,又蹲下圈住她的膝盖,见她没有疼痛的反应,他才稍微有些放心,她膝盖衣裙处还有些土,他为她掸去,突然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里。
江沿起身,注视着无关。
“我……”无关本想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被江沿打断。
“对不起。”江沿很认真地看着她,此处灰暗,他的双眸却很亮,仿佛本该安稳长大的那位少年,在此刻,活过来了。
无关一愣,但很快也反应过来,是她受伤这件事。
她不知道江沿有什么错,难道他觉得她会记恨长公主,所以才跟她道歉的吗?
可他对长公主,不是没有情谊吗……
无关低下头,不敢看江沿。
见状,江沿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继续道,“适才我应该再快点,应该跟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江沿的手冰冰的,捂在无关的脖子上,无关顿时感觉那处火辣辣的疼,瞬间就痊愈了。
她犹豫两秒,也轻轻回抱住江沿,这是她第一次抱他,江沿瞧着清瘦,她却两只手都抱不完他的背……
“是我走的太急,是我撞了人,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
江沿将她抱得更紧。
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在皇城以外撞了人,只需要一句真诚的道歉,而在皇城以内撞了人,面对的可能是无尽的羞辱。
百姓头上顶着是王法,而官员头上顶着是皇权,皇权,亦是黄泉。
想到这,想到她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她的那一次下跪,他的心都疼痛难捱。
江沿将她越抱越紧,无关有些疼,却还是轻轻抱着他,双手摩挲他的背,感受他每一节脊骨。
“江沿。”无关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江沿还是不想松手。
“我适才是为了跟一个人,童章身后的那个侍卫,我觉得他很奇怪。”
“嗯。”江沿终于舍得松手。
无关的手落在他的腰上。
江沿握过她的手对她道,“跟我来。”
江沿带她走的是小道,这里夜色昏暗,人也很少,江沿一直握着她的手。
无关心里有些乱,想了一路,还是决定问他,“江沿。”
“嗯?”
无关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沿对她是完全不同的,就拿说话来讲,江沿不爱说话,可她的每句话,江沿都会接,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嗯”。
无关惊觉,自己太多心了,江沿身上还有别的负累,自己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还能用这些儿女情长之事牵绊住他。
夜色将江沿绯红的官服染成暗红色,无关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肩背,她早就不止一次的发现,无论处在何种境地,江沿的身板都挺得笔直,她从前会觉得这是他在仪态上的修炼,但后来,了解过他的种种后,她才发现,他所有外化于形的东西,都来自他深耕于内心的力量,是他融入时间的力量……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贪心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她却想独揽。
见没有下文,江沿追问,“怎么了?”
“刚才我撞到的那个长公主,是……邀请你去樊楼的那个长公主吗?”
江沿停下,回头看向她,手也没松开。
他淡淡地回答道,“是。”
被他这么一看,无关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变得透明,眼神左右晃动,总想抓着个东西。
“关关。”
“嗯?”江沿每次认真叫她名字时,她都会止不住心颤。
“我不知道我的结局是如何,所以不敢轻易给你承诺,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若还有的活,我想……只与你白首同归。”
闻言,无关鼻头一酸,她紧紧回握住江沿,不敢说些什么,因为出口的每一句,都可能引起眼泪决堤,只盼这点力道,能让江沿知道,无论结局如何,此心同归。
……
到了储存此次宴会乐器的偏殿。
殿门口有两个人把守,江沿拉着无关到后面的一个轩窗口。
担心里面看到人影,江沿一把将无关搂过。
无关也静静地由他搂着,江沿伸手在她眼前扣了个小洞,江沿在她上面一点也扣了个小洞。
江溯正往李析要用的绉琴上抹毒。
无关吃惊地捂着嘴,回忆起半月前……
……
无关,梁寻,肖以正一齐挤在江沿房里。
“恐怕此次宴会不仅要防着有人在酒水和菜里下毒。”江沿说道。
“那还防什么?”梁寻难得的认真。
“黎温序告诉我,高斯二皇子要在宴会上用高斯乐器诌琴演奏一曲。”江沿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按理来说,这不该是很隐蔽的事情吗?”梁寻认真起来,脑子就转得飞快。
江沿摇摇头,继续道,“这人我信得过,他还告诉我,他们队伍里还带着一把诌琴。”
“怎么防?让他别献丑?”梁寻听清楚江沿的需求了,又开始了漫不经心,“诌琴,我还真没听过,二皇子?这身份地位的人,能弹的好听嘛……”
江沿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无关上前踹了梁寻一脚,给他一记眼神警告,认真!
梁寻环手抱胸,偏过身去,表示和她绝交一会。
……
江溯下完毒,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江沿拉着无关走到正门,到那看守的两人侧面,无关佯装江沿的随行宫女,跟着江沿直接进去。
刚一关门,一侧的窗户又有了动静,江沿将无关护在身后,眼神突然冷了下来,警惕地看去。
只见仙姑半只脚探入,久久找不到落脚点。
梁寻身手敏捷地,从无关和江沿偷看的那一侧的窗户翻了进来。
一下撞进江沿冷冰冰地眼神,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眼神?你不知道我要来啊!”梁寻低声道。
仙姑的脚还在那探,梁寻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仙姑的衣角。
又和无关,江沿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小声怒斥道,“你们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说罢,便上前欲扶仙姑。
刚碰到仙姑,后者便吓了一跳。
“谁?!”
“是我!梁寻!”梁寻直接将窗户掀开,“哎呀,仙姑,都在呢,你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