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遍宫规,谁也不知会抄多久,鸣竹特地寻来,亲自抄了一遍,大约估算时间,在自己预计的时间范围内每天都去等。
一日至夜。
仙姑和鸣竹等在藏书阁外。
仙姑对鸣竹说,“姑娘,看来今日也等不到了,我们走吧。”
鸣竹又朝上张望了一会,回应道,“走吧。”
两人刚转身,走了几步,鸣竹便听到身后木门打开的声音,连忙回身望去,正巧看见无关从藏书阁的侧殿走出。
隔着几百级台阶,无关也是一眼就注意到鸣竹。
“关关!”
仙姑朝无关招手。
鸣竹往回走了几步,无关提着衣裙朝她奔来。
奔到鸣竹跟前,无关撞进鸣竹怀里,紧紧地抱住她,语气带着哽咽,“阿姐,阿姐……”
闻言,鸣竹本欲反抱住她的双手在空中一顿,很快,又抚上她的背,“嗯,阿姐在。”
闻言,仙姑和无关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鸣竹一只手紧紧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这声“阿姐”,她等了十年。
回仁明殿的路上。
无关和仙姑勾着鸣竹的两只手,鸣竹捏着无关的手,解释道,“梁寻跟我们一起等了好几天,今日再早些,他也在,只是太晚了,与我在一块恐惹人闲话,我便让他先回去了。”
闻言,无关搂着鸣竹的手臂更紧了些,头还不自觉往她肩头蹭。
鸣竹看着她,像是发现了陈年的宝物,心里一阵触动。
“关关,没有权力之争不染血腥,在这皇宫内更甚,得了权力后大多数人都会保持到时的面目,位高权重后想要选择良善基本是无稽之谈,所以不要奢求掌权者有怜悯心。”
闻言,无关看向鸣竹,后者一直在看着她,苦口婆心道,“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后面再遇上事情,你嘴上该示弱时就要示弱……”
“阿姐,这么多年,你示弱了吗?”
无关拉着她停下,面对着她,认真地看着她。
闻言,鸣竹无言,躲开了无关的视线。
无关紧了紧抓着鸣竹的手,眼神依旧真诚,“阿姐,记得你第一次接我回仁明殿,我们对坐在台阶上,你柔声问我‘你来宫里为了什么’,我那时不好意思如实说,现在可以了。”
“我是为你而来的,我想了解你,陪伴你,直到一切事情都有定论。”
鸣竹看回她,眼眶擒满泪水,里头有感动,也有不可思议。
无关继续道,“所以阿姐,我不想示弱,虽然我人微言轻,但也想让宫里的人和那些慷人之慨的朝堂士大夫都知道,你从来就没有错!”
了解鸣竹前,无关不敢轻易靠近她,了解她之后,无关无力靠近她,无关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有一双翅膀,带着鸣竹飞回永兴路,醒来后只觉得好笑,平日里走两步都觉得累的身体,竟愿意驮着一个人翻山越岭回家……
可这为何只是个梦?
无关是吃过苦的,也学会了与坎坷打马虎眼,那一千遍的宫规她抄得实实在在,却仍和进宫前一样,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只无比的庆幸,当初选择进宫,到了阿姐的身边。
夜深了,漫天繁星,深宫静寂,长路漫漫,三个姑娘手挽手一起走。
……
翌日。
仙姑一早便回了司天监。
鸣竹和无关同桌吃饭,定儿和自儿站在一边,见两位姑娘胃口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心里也止不住地开心。
尤其是自家姑娘,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倒像是真从心而发了。
“姑娘!姑娘!”
夏菡人未到声先到。
鸣竹和无关放下碗筷,寻声望去。
夏菡被由儿搀扶着走进殿门,两人都喘着粗气疾步朝鸣竹走来。
由儿也顾不得大小了,见夏菡还是上气不接下气,便抢言道,“姑娘!夫人让镖局运来的货物被向家给扣下了!”
夏菡补充道,“镖局的人路上先遇到了山匪,又遇到了向家的车队,货物有损,向家就假借我的名义先将货物接回了向家!”
闻言,鸣竹的表情反而安定许多,她缓缓道,“这个时间母亲运来的大概是永兴路今年新产的料子,他们向家若是想要,便拿去好了。”
尽管鸣竹这么说,夏菡还是生气,“姑娘!这无关物品,是行为!我们从不走皇家镖局,也不亮明身份,这才叫他们钻了空子,向家此举,是在打你的脸面!”
“他们就是欺负姑娘你在汴京孤身一人!姑娘如今还做着皇后呢,他们都敢如此放肆了,若是以后……”
夏菡垂眸,万虑千愁堵在心中。
闻言,鸣竹依旧不为所动,“嬷嬷,若我没有猜错,向家应该给我留了话。”
“姑娘料事如神,那向家说,与山匪打斗中,货物污了,向家先派人清洗,晚些会向宫里递牌子,亲自给娘娘送进宫来。”
由儿柳眉倒竖,“他们竟做得这样明显,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不怕官家为姑娘出头,要了他们举家的性命吗?!”
鸣竹盯了由儿一眼,由儿忙缩到了夏菡的身后。
无关看着鸣竹,向家这招做得滴水不漏,在我们自己人看来是威胁,可在别人看来倒像是行通家之好,闹到皇上那也能出个为阿姐好的说法来,向家就是拿准了阿姐就是孤身一个,就算看出他们的狼子野心也不会拿这件小事到处撒泼,这样想着,无关也有些生气。
鸣竹点点头,说道,“若是向家递来牌子,就同意,若是没有,定儿你再外出买菜时,顺路去开封府将向家告上去。”
闻言,无关抓住鸣竹的手,担忧道,“阿姐既然知道这是个局,为何还要往里跳?”
“这样显眼的局伤不了人的根本,若是我不接,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逼急了他们,若想致人于死地,那时会更加废心力。”
闻言,夏菡在一旁啜泣,“他们已经将姑娘害得这么惨了,还想做什么?!”
闻言,鸣竹也不说话,继续用饭了。
见状,夏菡带着三个丫头识趣地退到一边。
午睡后,无关去找梁寻,给他报了平安,还将今早的事告诉了梁寻,让他转告给江沿。
无关和梁寻并肩走在回仁明殿的路上。
“对不起关关,说好的等你出来……”梁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