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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念奴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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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说吾有隐疾

其实不是

吾好想你

……

永熙三年二月初八

每每

吾心里有一个人,记了好多年,始终忘不掉

吾好想你

……

永熙三年三月初一

每每

吾要去西北了

收拾行囊时看到了想送你的那柄长剑,心又痛了起来

可是吾还是想带着一起

因为比起完全失去你,吾更愿意沉浸在痛苦里

吾永远都不想放下,也放不下你

吾好想你

……

永熙三年后,信就没剩多少了,绝大部分都是寥寥一句,但几乎每年都有那么几十封,大概是在战时,有些信还沾着血……

读完所有,无关放下木盒,往墙角缩了又缩,妄想着离这些信远远的……

她捂着嘴无声地大哭,额头和脖子的青筋都迸出,涨的人发疼……

此情何解,两相难忘。

不知哭了多久,已经至夜,无关终于冷静下来,她半睁着眸子靠在墙上……

她的视线不知不自觉聚焦在轩窗沿,想起自己刚发现这个地方时得出的一个结论,她伸出手,缓缓推开窗……

一轮残月的轮廓逐渐在眼前清晰……

果然挡不住,无关心想,以为没泪了,可她闭上眼,又有两行泪落下。

如果可以,她祈愿月的清辉能将这尘世的污浊,都洗净。

夜深。

无关从书房出来,遇见了正要回房的同桂。

她就像一个游魂,吓了同桂一跳,“夫人?!”

无关循声看去,轻唤了一声,“嬷嬷。”

她想径直离开,同桂却忙拦住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担忧道,“夫人怎的又哭了?是不是大人说了什么,叫您放在心上了?”

无关摇了摇头,强忍心绪,“嬷嬷,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说话,我先回去了。”

闻言,同桂没有再拦,只是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回房。

……

房里。

无关只将门合上。

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合衣倒了下去……

她躺在床上,只要闭上眼,强压下的心绪霎时间又都涌了上来,眼泪无声地一直滑过眼角,几百封信的内容一遍遍在脑海里过……

都说江沿是过目不忘之人,无关现在觉得自己也是。

人相遇的意义是什么呢?

无关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每个人应该都对应着一个答案,至少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她没法为了每一个都大哭……

阿姐,那密不透风的皇城还好吗?

阿兄不敢问的,她想问上千千万万遍……

为何风声不作答?

明明思念震耳欲聋。

西北的夜很凉,无关合衣而眠也感觉到冷,但是她不想盖上被子,于是缩成一团,这样仿佛回到了与阿姐在冷宫相拥的那个夜晚……

为何,为何要这么对她们……

……

隔着眼皮,无关清晰地看见天光泛白,她缓缓睁开厚重的眼,一夜无眠,她骗不了自己。

她还不想起,不知过了多久,同桂敲响她的房门。

“夫人,起来吃饭了。”

“嬷嬷,我不吃了,想再睡会。”

同桂知道她的疲惫,忙说道,“那我晌午再来叫夫人。”

“不了,房里有些白馍,我吃这个就好,嬷嬷先不要打扰我了。”

闻言,同桂不好再说,只回道,“夫人好好休息。”

同桂走了以后,无关就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动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

早就没有眼泪了,只是头好沉,眼睛好涨,但是精神却格外清醒……

这一夜无关什么都没想,但也是无法入眠。

其实很多事睡几天安稳觉就好了,但是并不是每人每天都有安稳觉睡。

……

又看了一次天光大显,无关感觉自己周身有些沉,也感觉没那么冷了。

同桂又在门口唤她,“夫人。”

无关能听见,但是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夫人?”同桂又唤了几声。

无关想下床,可是浑身都没有力气。

感到不对劲,同桂直接推门而入。

“夫人!”她看到无关一只手撑在脚蹬上想爬下来。

同桂忙上前扶起她,隔着衣物,她都感受到无关浑身在发烫,“夫人!你发热了!”

被同桂扶着坐起来,无关突然感觉头特别晕,但还是轻声道,“没……没事。”

她只能发出小小的气声。

同桂忙将她放下,探上她的头,“天啊夫人!太烫了,得赶紧找医师来!夫人你先躺着!我去找医师!”

说罢,还未等无关说什么,同桂就跑出去了。

……

同桂请来了医师。

老医师正在为无关号脉,同桂忙问,“夫人这几日情绪不佳,还没有胃口,是不是有了?”

仙姑已经为她号过脉,无关知道没有,但还是看向老医师。

老医师摇摇头,轻声道,“夫人此乃‘神劳’之症。悲忧伤肺,思虑耗心,致使元气郁遏,邪热内生。”

闻言,同桂才松了口气。

“老朽可开方安神,但病根在心。若心结不疏,终是治标难治本。”老医师看向无关,目光温和了然。

同桂送走老医师,然后去厨房给无关煮了粥,但是无关没喝两口,又吐了,一天没吃东西,都吐不出什么来,全是干呕……

“夫人……”同桂满是心疼。

“没事。”无关地声音很小。

“我去信叫大人回来一趟吧……”

“不要!”无关瞬间失声,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叫他回来做什么,一起承担吗?他已经很累了。

“嬷嬷,麻烦您煎一副药给我喝吧,很快就会好了。”无关小声道。

“好……”

同桂又走出去。

在大院子,她正好遇上回来的江沿。

她兴奋得像看到了救世主,“江大人!”

同桂跑了过去,“大人,夫人病了,我给她找了医师……”

江沿只听见‘夫人病了’,忙越过同桂朝房间跑去。

……

无关爬坐起来,打算再逼自己吃一点东西,她不知道江沿何时会回来,实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江沿突然闯进门来,看到他,无关绝望地闭上眼,刚挺直的肩背瞬间垮了下来,鼻尖发酸,两行泪又涌了出来,下一秒,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沿揽着她的肩膀,慌张地低头看她,不断抚摸她苍白的脸,“关关……”

无关靠在江沿的肩上小声呜咽起来。

江沿拦腰抱过她放在自己身上,抓起她的手就要把脉。

无关总觉得嬷嬷又同他说了什么,忙抽回手,声音轻而沙哑,“我没有怀孕。”

“我知道。”

江沿抢过她的手,给她号脉。

大概得出了结论,他温声问无关,“发生什么了?”

江沿穿着圆领的常服,无关不小心扯乱,拿着他的衣服捂着脸,断断续续说道,“江沿你……别……问我好不好……”

“好……”江沿忙道。

“我……好难受……,我说不……清楚。”

“好。”无关泣不成声,江沿不厌其烦地抱着她,哄着她。

……

不知哭了多久,不知不觉,无关就睡着了。

江沿看着她,注意到她身上这件衣裙是他走时帮她挂的,既是病了,在屋里休息却还衣裙齐整,里面的被子也未动过,她根本没想好好休息……

想到这,江沿先将她的衣裙解开,剩了里面的中衣,取掉她头上仅有的两只木簪,然后拿过被子给她裹上,让她睡得舒服点。

他轻手轻脚的出去,同桂正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她忙上前道,“大人,这是又要回军营吗?”

“我去抓药。”江沿道。

“我为夫人请了医师,已经抓过药了,现在厨房煎着。”

闻言,江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多谢嬷嬷照顾我的夫人。”

“大人快别这么说,夫人这几日情绪不佳,没胃口,我以为夫人有喜了,怕夫人没经验,伤着自己和孩子,才找的医师。”同桂道,“夫人没怀孕,医师说她是‘神劳’,这样说起来,夫人前日从楼将军书房里哭着出来,昨日一日都未出房门,也没用饭,今早我才发现她病的。”

江沿点点头,又道谢,亲自去厨房盯着药了。

……

夜里。

无关迷迷糊糊睁开眼,江沿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隔着帷幔,他背后的烛火火光摇曳……

她对江沿总有一种情绪,一直都不敢细想,因为特别害怕得出的结论是怜悯……

对他的怜悯。

一个人怎么有资格怜悯另一个人呢?

怜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现在想想,她对江沿是共情。

这些年,在他身上落下的每一道隐形的刀口,在她认识他之后同样一一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明知道,却也心甘情愿。

独我这么多年,无关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只为寻找保护自己的最优解……

可江沿的出现,前面就算是万丈悬崖,她也逃不过了。

想到这,江沿的眸子动了动,缓缓睁开,慢慢看向无关。

“江沿,你感受到我了吗?”无关的嗓子还没好,声音还是很低。

“嗯。”江沿轻声回答。

江沿起身,然后将无关扶起,“先坐一会,不要睡,厨房温着药和粥,我去拿来,吃完再休息。”

无关点点头。

江沿走后,无关下了床,走到厅里的书案后坐着,她开始研磨,想写下些什么……

不久,江沿回来,房间的门被拉开,寒风突然闯进来,只穿着中衣的无关忙抱紧自己,江沿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忙转身拉上门。

无关看着他将粥和药放在书案前,然后穿过书案一把拦腰抱起她。

“诶,江……江沿。”无关唤他。

“先裹个毛裘。”江沿道。

他抱着无关回房,让她勾在他的肩上,他腾出一只手拿过架子上的毛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抱过去,无关坐好后,他再去把房间的炭盆挪过来。

无关看着只有一碗的粥,问他,“江沿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江沿端着炭盆回答道。

于是她自己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江沿在,她好像没那么想吐。

江沿放好炭盆后蹲回她的身边,无关开始拿起药,拧了拧眉毛,将适才喝的粥往下咽了咽,一口气喝完……

她感到江沿突然扶住她的脖子,下一秒,无关伸手捂住江沿的嘴,笑了笑,“太苦了,我一个人来就好。”

闻言,江沿也没再多说,坐到书案对面的软垫上,两人相对而坐。

无关没有睡意,想继续将若川寨的事写一写,江沿是懂她的,从他端来炭盆就能看出。

江沿静静地坐在对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无关的视线一直跟着他……

他来到床头,那里放着刚来衍州时带来的两个木箱子,他打开一个,发现他的东西按照原样被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从未动过。

他找到一个盒子,向无关走去,再次落座在她的对面,在无关的注视下,他将盒子打开,放在书案上,推向她。

无关看清了他递来的东西,是一个圆形的扁玉,她伸手拿出来看,是一块白玉,质地很润。

“莲子?”

无关看出这玉的形态。

“嗯。”江沿点点头,“你看它像不像圆月。”

无关点点头,她有些疑惑,如果说在西北要打仗,将玉收起来,这可以理解,可在汴京和闵塘,从未见他带过,疑惑间,她突然又记起哥哥的身上时常佩戴的‘莲花玉佩’,这两块玉的颜色和质地,是一样的?

如果是,那这两块玉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块玉是你的老师送你的吗?”无关温声问。

“嗯。”江沿点头,“现在我把它当做月亮,送给你。”

闻言,无关看向他,江沿也在看着她,耳朵只听见 ‘砰砰’‘砰砰’的声音,她忙移开视线。

“我哥有一块,是莲花的,应该也是老师送的。”

“嗯。”江沿温声道,“我三年前才从滁州来的汴京,老师先我几年回来,等到我之后,便拿出珍藏的一小块白玉,做了两块玉佩,一块是莲花,一块就是莲子。”

无关轻轻握住这块莲子玉佩,看向他,手有些颤抖,“为何……你是莲子?”

江沿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因为莲子心苦。”

“老师送的东西,都很符合每个人的性子。”江沿补充道。

无关起身,越过书案走到江沿身边,蹲下身去抱住他,她的双膝碰到了冰凉的地板,下一秒就被江沿捞起,将她整个人都锁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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