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天明。
活泼夫人不睡也不吃,只是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高处,仙姑在一边的坐塌上撑着手眯了一会,无关坐在脚踏上望着陪着她。
“夫人!”
浑身浴血的副将突然闯了进来,焦急忙慌地朝床榻这边跌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活泼夫人闭上了眼。
“夫人小产了。”无关忙起身拦住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她需要静养,将军莫要再刺激夫人。”
副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朝无关点点头,眼里的痛苦是那么真切,她才让开,下一秒,副将单膝跪下,他也一样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夫人……”他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伸出满是血腥味的手颤抖着想摸她惨白的脸。
活泼夫人没说话,只是闭着眼静静地躺着,也没流泪……
“你没事就好……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副将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床边,不断重复这一句话。
话音一落,无关眼眶也红了,仙姑上来抱住她,她清楚地看到活泼夫人的鼻尖开始泛红,一滴泪从眼角滑了出来……
无关终于明白‘他爱我,和不在乎我情绪,这不冲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两人之间总有错位,导致了爱不够纯粹,恨也不够彻底……
突然,号角又再次吹响,副将肉眼可见的一紧。
“你走吧……”活泼夫人开口道。
“将军!”外面的将士大叫了一声。
副将缓缓迅速站起身,他走到无关面前,朝她郑重地抱拳,“求杨夫人帮我照顾好我的夫人。”
“会的。”无关答。
得到无关的回答,副将又朝床榻上的人深深的看了一眼,粗鲁地擦去眼泪,转身走出营帐。
活泼夫人才睁眼看他走的方向,皱着眉咬着牙,无声地哭了起来……
无关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眼泪也一起落了下来。
不知一起哭了多久,活泼夫人平静下来,她突然开口说,“杨夫人,医师,你们先走吧,我不需要人照顾,外面比我这里更需要人。”
“别想这些了,你好好休息。”仙姑端着药走上来道。
无关将活泼夫人扶起来,她摇了摇头说,“我本愿是去帮你们,结果自己出了事,还在这么急迫的情况下带走了两个医师,前面估计忙不过来了……”
闻言,无关和仙姑同时朝外头的方向看去,活泼夫人说的对,她们两个相视一眼。
“仙姑……”
“关关……”
两人同时说。
“仙姑你留下来照顾夫人,我出去。”
“关关。”仙姑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夫人这里需要医师,她若是有何症状仙姑你能有个疗法,外面的伤员更需要的是急救,我们都可以,所以还是我去。”
仙姑想了想,无关说得对,便回答道,“好,一切小心。”
无关紧紧抱了活泼夫人一下,活泼夫人也回抱住她,然后起身出营……
……
战争断断续续持续了七日。
身边的人逐渐减少,不战时,妇女和医师相互靠着睡在临时医棚边,有些城墙被撞得倒塌,民夫和将士又迅速修补好,他们也抱着武器睡在旁边,每个人身边都混着尸体和残肢,血腥味是那么刺鼻又熟悉,脑子是疲惫又精神的,根本没人能好好睡上一觉,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眯上一会,真正的战场,每一处目光所及的地方,无不在加害人的精神和身体。
活泼夫人身体稳定了,仙姑也回到前线,无关靠在她的身边,睡梦中她时不时会一痉挛,拍她没有用,仙姑干脆就将她搂紧怀里,轻轻安抚。
号角再次吹响,明明它的声音是沉闷的,可在众人的睡梦中又这么刺耳。
夫人和医师再次爬起……
晌午,天空阴云大作,气温降得更低了……
……
这场战争持续到了傍晚,下了一场雨,血腥味少了许多,阴云散去,远处的金边毫不设防,展露无遗……
城墙上。
“督军,四处的城墙都已有破处,,兵力已调度不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士抱拳道。
“楼将军还在西门吗?”江沿问。
“不在,将军已经回了西北门堵截破处城墙。”
江沿望着远处乌泱泱的西军,他紧了紧握在手心的剑柄,领着将士走出去。
“一会杀出去,找机会同楼将军说,让他组织一队人马,护送城里的老幼妇孺退到衍州。”
“是!”
无关才给一个伤口包扎完,旁边的妇人们突然喊道,“粮仓着火了!”
这叫声吸引了无关的注意,她抬起头,却先被侧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目光!
江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