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肆背着许望,艰难地掏出钥匙打开门,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小心翼翼地把背上这个醉醺醺的家伙放到沙发上。
许望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像没了骨头似的往下滑,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蒋肆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来帮他脱掉鞋袜,又去卫生间拧了把毛巾。
他拿着毛巾出来,看到许望瘫在沙发上,脸颊因为酒精和一路的折腾显得更红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既柔软又……可爱。
蒋肆喘了口气,叉着腰看着这副模样的许望,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平时的许望总是冷静自持、一副模范生的样子,哪有过这么……撒娇卖萌的时候。
一个有点坏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立刻跑回房间拿出来DV,架在茶几上,调整好角度,按下了录制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蒋肆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今天是2024年10月26日,”蒋肆指着许望笑道:“许望喝醉了,记录一下他醉酒的样子。”
他拿着热毛巾走过去,用冰凉的毛巾边缘擦了擦许望的脸颊。
“嗯……”许望被冰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又无辜,像只迷路的小鹿。
蒋肆忍着笑,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开始他的采访:“许望同学,清醒一点,问答时间到了。”
许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扇了几下,眼神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蒋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蒋肆表面一本正经,心里却笑得打滚:“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许望歪着头,思考得很认真,然后软软地回答:“许望。”
“几岁了?”
“十七……哦,不对……十八。”他伸出手指,笨拙地比了个八。
蒋肆憋着笑,又问:“你今天晚上跟谁去吃饭了?”
许望皱着眉,努力思考,语速缓慢:“……李,李潇潇……”
“李潇潇同学,对吗?”蒋肆引导着,继续问,“你为什么跟她去吃饭,不跟我一起回家?”
许望委屈地扁扁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蒋肆:“因为你……生气了。先走了……不等我。”
“那我为什么生气?”蒋肆忍着笑继续问。
“……不知道……”许望老实巴巴地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控诉,“你……凶……还冷笑……”
“那我以后不凶了,也不冷笑了,你还跟李潇潇去吃饭喝酒吗?”蒋肆循循善诱。
许望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眉头拧得更紧,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才摇摇头:“……不喝了……不好喝……头晕……”
蒋肆满意地点点头,决定问点更关键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许望,那你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嗯?是什么秘密?”
听到“秘密”两个字,许望呆了一会儿,眼神更加迷茫了,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不肯说话。
蒋肆见许望咬着唇不肯说的倔强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他揉了揉许望的头发,起身道:“不说算了。等着,我去给你拿睡衣,洗完澡再睡。”
蒋肆转身要走,他的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住了。
许望仰着脸,喝醉了让他的眼尾泛着红,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直直地望着蒋肆。
“会长,这都什么年代了,喜欢就是喜欢,分什么男女?”
“感情不是相互礼让的物品,你没有办法控制你对他的喜欢。万一蒋肆也喜欢你呢?如果错过了,这将是你青春里最大的遗憾啊!”
“喜欢就去争取!现在咱们还不知道蒋肆是怎么想的呢,你干嘛自己先打退堂鼓?”
李潇潇的话不断回荡在他耳边,一点一点地给了他勇气。
“蒋肆……”他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晰。
“嗯?”蒋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你别走。”
“我不走,就去拿个衣服。”蒋肆失笑,以为醉鬼又开始犯迷糊。
“不是!”许望着急地说,手上拽得更紧了,他借着力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蒋肆赶紧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站都站不稳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行!明天……明天我就没勇气了!”许望执拗地摇头,脑袋一阵发晕,整个人靠在蒋肆怀里,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拂过蒋肆的脖颈。
“你……到底要说什么?”蒋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许望轻轻用力,便把蒋肆按坐在沙发上。
许望的手臂软绵绵地搭在蒋肆肩上,整个人几乎陷进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酒气,一下下地拂过蒋肆的耳廓。
蒋肆浑身僵硬,手悬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蒋肆。”许望又唤了一声,声音黏糊得像融化的蜜糖,滚烫的唇瓣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他的耳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相机红灯还在无声闪烁,记录着两人暧昧的姿势。
“你……说。”蒋肆再次紧张地喉结滚动。
许望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用手拢着嘴,凑得更近,湿润的唇瓣轻轻擦过蒋肆的耳廓。
蒋肆猛地一颤,似有一股电流从耳尖窜遍全身。
“我发现……”许望拖长了调子,温热的气息直往蒋肆耳朵里钻,“你生气的时候……这里,”他伸出食指,笨拙地戳了戳蒋肆拧紧的眉心,“会皱起来……像个小老头儿,嘿嘿……”
蒋肆:“……”
他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又是好笑又是无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真是疯了,才会对一个醉鬼的话有所期待。
“这就是你的秘密?”蒋肆试图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调侃,“小老师,你醉得不轻。”
“不是!还有!”许望急了,生怕他走,双手胡乱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重新挂回去。动作间,校服领口蹭得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蒋肆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肌肤上,呼吸又是一滞。
许望眼神迷离,右手轻轻挑着蒋肆的下巴。
“我真有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你这醉鬼又要说什么胡话?”蒋肆已经对他的秘密不抱期待了。
许望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认真又笨拙地开口:“我……喜欢蒋肆,真的……很喜欢……”
蒋肆彻底愣住了。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许望。这个他以为只会埋头学习、恪守规矩、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好好的优等生,现在竟然趴在自己身上用最直白的方式,向自己说他心里的秘密。
我喜欢蒋肆。真的很喜欢。
许望刚才……向自己……表白了?!!!!
蒋肆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许望的眼神依旧迷蒙,氤氲着水汽,脸颊绯红,但那句话却说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重重砸进蒋肆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他收紧了手臂,抬手摩挲着许望的红唇。
他太激动了,连抚摸许望的手都微微颤抖。
许望,我也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可是……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渐冻症……呵,多么可笑啊。
蒋肆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不怕家人的反对,可上天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得不瞒着,藏着,直到自己死了也不让他知道。
蒋肆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拿什么答应?他有什么资格承诺?
一个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掌控,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身体又会出现什么糟糕变化的人,凭什么去接受这样一份纯粹又滚烫的心意?难道要许望看着他一点点衰弱,最后连拥抱他都做不到吗?
那太残忍了。对许望残忍,对他自己更是凌迟。
狂喜的潮水迅速退去,只剩下冰冷彻骨的绝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搂着许望的手臂变得僵硬,眼泪止不住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