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瞧着他哭了,心揪了一下,双手捧着蒋肆的脸,在他眼泪流过的地方落下一吻。
蒋肆的眼泪咸咸的,许望也不知道怎么就亲上去了,只是他不想看到蒋肆流泪。
蒋肆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胸腔里堵得发痛。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怎么办?
推开他?告诉他这只是醉话当不得真?还是……直接告诉他那个残酷的真相?
无论哪种,都会伤到他。都会让此刻这个依赖地靠着他、毫无防备地吐露真心的许望,露出受伤的表情。
光是想象一下许望可能出现的难过和失望,蒋肆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许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喝醉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试图让他清醒一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许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不满。他离开蒋肆的脸,更紧地抱住了蒋肆的脖子,小声嘟囔:“没醉……就是喜欢……”
许望的身体软绵绵地压下来。蒋肆猝不及防,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靠垫,许望则整个人伏在他胸前,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和脖颈。
“蒋肆……”许望又喃喃地叫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你不要……不要喜欢别人……”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醉意,却又执拗地想要表达清楚。
“你喜欢我一下……好不好?”许望抬起头,迷蒙的双眼朦胧,想要看清蒋肆的表情,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带着一种易碎的恳求,“不要喜欢林佳,你喜欢我好不好?”
林佳?蒋肆愣住了。这和林佳有什么关系?
没等蒋肆理清这混乱的思绪,许望的情绪似乎更加低落急切起来。他用力抓住蒋肆胸前的衣服,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和巨大的委屈:“我真的好喜欢你,看看我……蒋肆,你多看看我……”
蒋肆已经不知道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了。高兴,激动,又无奈。
他不喜欢林佳,也不能喜欢许望。
“好了,”蒋肆酝酿一下说,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许望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扶着他重新躺回沙发上,声音低沉又压抑,“有什么话,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
他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许望身上。
许望似乎感觉到蒋肆离开了,不满地蹙起眉,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含糊道:“蒋肆……冷……”
蒋肆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他弯下腰,深深地看了一眼许望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轻颤,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啪嗒一声轻响,他关掉了茶几上仍在录像的DV。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了几秒,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然后,他猛地直起身,逃似地跑向房间。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望清浅的呼吸声。
蒋肆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真是可笑啊……
明明两个人都互相喜欢,可蒋肆却连回应的资格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命运对他开的最残忍的玩笑。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许望是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的。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环顾四周,是在客厅。昨晚喝的断片儿了,只能模糊地想起昨晚和蒋肆一起回来,之后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偶尔闪过几个零星却令人心惊肉跳的片段。冰凉的毛巾、蒋肆近在咫尺的脸、自己似乎……说了很多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一点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那些话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蒋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脸色如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也没睡好。
“醒了?头疼吗?把这个喝了。”蒋肆把杯子递给他。
许望接过杯子,温度恰到好处。
“谢谢……昨晚,我没发酒疯吧?”他试探着问,小心观察着蒋肆的表情。
蒋肆转身去收拾沙发上的毯子,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没什么,你昨晚一回来就睡得跟猪一样沉。”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望哦了一声,低头小口喝着蜂蜜水。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他试图找些话题缓解尴尬,比如问蒋肆昨天作业写完没,或者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但蒋肆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或者简单地用“嗯”、“好”、“随便”来回答,眼神飘忽,明显心里有事。
许望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以蒋肆的性格看到自己喝醉酒了肯定会调侃一番,但现在却特别安静,难道自己昨晚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就在这时,许望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李潇潇。
“喂!会长!怎么样怎么样?!”电话那头,李潇潇的声音很激动,“昨晚战况如何?表白了没有?蒋肆什么反应?你们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快从实招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昨晚喝大啦,沾床就睡,什么都没发生!”许望压低声音说。
“啊!”李潇潇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会长,你都喝酒了怎么还这么怂啊?”
“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许望心虚的看了一眼蒋肆,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没有要过来的样子。保险起见,许望鞋都没有穿,直接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
“我这个人酒量不行,你还让我借酒壮胆表白,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的李潇潇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会长!没关系!虽然你错过了这次的良好时机,但你们日子还长着呢,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的!你忘了昨天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吗?喜欢就去争取!”
“可是……”
“没有可是!”李潇潇打断他,“会长,你难道想因为不敢表白就错过吗?你甘心吗?”
甘心吗?
许望问自己。
想到蒋肆,他就心里难受。但想到如果就此放弃,未来漫长的日子里只剩下遗憾和后悔,他更难受!
酒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李潇潇的话又点燃了他心底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拒绝吗?至少他努力过了,坦荡地表达过了。总好过将来回想起来,懊悔自己连试都不敢试。
许望握紧了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之前的慌乱和羞涩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所取代。
“潇潇,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林佳喜欢他是林佳的事,但喜欢他,追求他,是我的事。”
“会长……你……”李潇潇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我要正式追求蒋肆。”
电话那头李潇潇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啊啊啊!会长你终于开窍了!这才对嘛!需要军师随时联系我!加油!”
挂了电话,许望脸颊烫得厉害,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蒋肆正背对着他,在煎蛋。他的背影挺拔,但不知为何,许望总觉得那背影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和……落寞?是没睡好吗?
许望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周末,等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蒋肆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没,大概在家写作业。”
“哦,”许望应了一声,突然紧张起来,“那……中午想吃什么?锦绣苑对面那条街新开了家酸菜鱼,听说味道不错。”
蒋肆关了火,将煎蛋盛盘,依旧没有看许望:“随便吧,或者点外卖也行,方便。”
蒋肆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许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接过蒋肆手里的盘子:“别总吃外卖,不健康。就去试试那家店吧,我请客。”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报答你昨晚照顾我了。”
听到“昨晚”两个字,蒋肆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他终于侧过头,目光快速地从许望脸上扫过,又移开,声音低沉:“不用,小事。”
许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绝不仅仅是没睡好那么简单。难道自己昨晚真的做了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或者说了什么让他讨厌的话?可看蒋肆的样子,又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挣扎和痛苦?
吃完早餐,蒋肆起身收拾碗筷:“我去写作业了。”
“等等,”许望叫住他,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蒋肆下意识地想避开,但许望的目光很坚持,“蒋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
蒋肆的手指收紧,攥着碗碟的边缘,指尖有些发白。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可能就是没休息好。”他绕开许望,快步走向厨房水池,“你快去洗澡吧,一身酒味。”
许望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背影,站在原地,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