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许望买完水回来没看见蒋肆,问:“蒋肆呢?”
“肆哥有点不舒服,他先回教室了。”
李潇潇傻眼了:“这……会长,他这……”
甄晴朗不明所以:“怎么了?”
许望把水递给李潇潇:“我去看看。”
“好的会长,我帮你请假哈!”
李潇潇满意的点头,果然只有蒋肆不舒服了才会激起会长的勇气。
教室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蒋肆走到自己的座位,跌坐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从书包最内侧的隔层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
他甚至没去接水,只是仰头干咽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味道。
刚把药塞回书包,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蒋肆。”
蒋肆猛地回头,看到是许望,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蒋肆迅速掩饰下去。他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怎么了?有事?”
“蒋肆,”许望快步走进来,眼睛往蒋肆的书包上瞟:“我听甄晴朗说你不舒服,来看看。”
“……我就是有点中暑。”
“你刚才……”许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在吃什么药?我看你好像吞了什么东西。”
蒋肆扯了扯嘴角,露出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我好好的吃什么药?刚才吃了颗糖,补充糖分。”
许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蒋肆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耐烦地说:“你爱信不信,我现在要睡觉了,班长大人自便吧。”
“……好吧。”许望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转身出了教室。
许望站在教室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立刻离开。
蒋肆在撒谎。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隐瞒?那是什么药?他到底怎么了?接连几天被回避,被冷淡对待的委屈,加上此刻对蒋肆身体状况的担忧,像两股绳子紧紧绞在一起,勒得许望喘不过气。
从那天起,蒋肆的回避变得更加明显和刻意。他不再等许望一起上下学,总是早早出门,或者借口有事提前离开。
课间他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和甄晴朗在一起。许望帮他接的水,他会道谢,但常常放到凉了也不喝。许望找他补习,他总是三言两语敷衍过去,或者干脆推说不补。甚至午休吃饭,他也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和许望同桌,要么端着餐盘去找甄晴朗,要么匆匆吃完就说饱了先回教室。
临江F7现在没有一次是聚齐过的。
许望感觉现在他和蒋肆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壁垒,许望能清晰地感觉蒋肆在把他推开,用力地、决绝地推离自己的世界。
“会长,你这追人计划……好像适得其反了啊?”李潇潇看着又一次被蒋肆以约了人打球为由撇下的许望,担忧地说。
许望望着蒋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神黯淡。
“他不是因为我的追求才这样的。”
“嗯?”
“他之前就这样了,只是现在更加明显。”许望轻声说,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潇潇,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事瞒着我。很重要的事。”
许望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蒋肆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弄清楚原因。
他觉得,一定是他那天喝醉了说了什么话,不然蒋肆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疏远他。
许望和蒋肆回家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我先去洗澡吧。”蒋肆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客厅里只剩下许望一人。趁着蒋肆去洗澡的时间,他拿出手机点开监控APP。
许望快速回放到那天晚上的时间点。画面加载出来。
他看到蒋肆背着自己艰难地开门、开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放在沙发上。蒋肆蹲下身为自己脱鞋袜,拧来热毛巾。然后……画面中的蒋肆停顿了一下,转身跑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DV。
许望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蒋肆录像了?
监控隔的很远,听不清蒋肆说了什么,只能看到蒋肆笑嘻嘻地说话,自己醉乎乎地点头。
许望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门口,确认蒋肆还在洗澡,才偷偷摸摸地溜进房间。
许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在蒋肆的书包里翻出了DV。
许望一边按后退键,一边偷瞄门口。
视频跳到10月26日,许望心脏跳得厉害,手指颤抖地点开。
蒋肆的笑脸在相机里格外清晰:“今天是2024年10月26日,许望喝醉了,记录一下他醉酒的样子。”
然后,就是那段他模糊有印象却又记不真切的问答。
屏幕里,自己醉眼朦胧,傻乎乎地回答着问题,抱怨他“凶”,“还冷笑”,软绵绵地说“不喝了……头晕……”。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话,都让许望的脸颊发烫,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竟然在蒋肆面前露出了这样……毫无防备甚至堪称撒娇的模样?
许望忍着羞意继续看,里面的自己仗着酒醉对蒋肆又抱又蹭,简直不忍直视,叫许望羞愤欲死。
不过让许望震惊的还在后头。
“我……喜欢蒋肆,真的……很喜欢……”
“轰”地一声,许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他表白了。他居然真的……借着酒劲……向蒋肆表白了?!
所以,这段时间,蒋肆一直躲着自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了吗?
许望没有再看下去了,按下暂停键。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说出来了。那天晚上,他不仅丑态百出,还把自己最隐秘、最不该宣之于口的心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蒋肆面前。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蒋肆第二天清晨的紧绷和落寞,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所以他那句精心准备的、拐弯抹角的表白诗蒋肆不是翻译不出来,而是他根本就在装傻,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那些回避,那些刻意的保持距离是蒋肆知道了他的心意,还为此感到困扰,甚至……厌恶。
“讨厌……同性恋吗?”
许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弯下腰,蜷缩起来,手指抠着手臂,抓出了红痕。
他以为的暗恋,原来在对方眼中早已是困扰。他以为的努力靠近,每一步都在将对方推得更远。他所有的勇气和试探,在蒋肆看来,都只是笑话。
“呃……”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许望咬住自己的手臂,但除了让自己的身体发抖之外没有任何缓解难受的作用。
许望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砸落在DV屏幕上,晕开了蒋肆那张带着调侃笑意的脸。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这么难堪?
蒋肆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
他走到许望的房间门前,敲了敲:“……许望,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房间里没有回应。
他……难道睡了?
蒋肆垂眸,在许望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蒋肆点开台灯,昏黄的灯光打在脸上,DV里的蒋肆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今天是2024年11月7日,我快有两个星期没有和许望好好说过话了。”
蒋肆低头吸气,再抬头时眼眶发红。
“不和许望说话的日子真的……很难受。但我这么明显的疏远,他应该能明白吧?他应该会放弃了吧?”
“我不想这样伤害他的。但我就是一个没有多少时间的人,不止许望,还有甄晴朗,还有其他的朋友,我就不应该和他们有太深的感情。不然,像现在,”蒋肆自嘲地笑了笑,“多难办,想割舍又舍不得,一个在那里伤,一个在这里痛。”
“在这里待久了,我都要忘了自己不是正常人,不能像别人一样随便吃,随便跑,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
“医生说我最近的情况……不太乐观。发作的频率高了,腿麻无力的情况也频繁了。”他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有时候真想告诉他,别对我那么好,别靠近我,我承受不起,也给不了他任何未来。”
“可每次看到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又……”他哽住了,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算了,就这样吧。他最后会明白的,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