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温特小心地将手放在了玛达琳掌心，玛达琳回握住她的手，温声说：“很高兴见到你。”

塞莱温特急忙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塞莱温特·威尔逊。”

玛达琳微笑着点头，“我知道小姐，十二月末那天的舞很好看。”

塞莱温特出神地盯着玛达琳的脸，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贵族女孩，没有苍白的皮肤，也没有精致的妆容，连手也是粗糙的，触碰的时候像在抚摸砂砾。

但她仍然很美，塞莱温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像什么呢？像夏天的风，灼热滚烫。

玛达琳坐在了塞莱温特旁边的位置，她伸手在塞莱温特眼前晃了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小姐，你一直盯着我看。”

玛达琳不常参加贵族女性的集会，但每次见到那些女人，她们都会用新奇的眼光打量她。你怎么又黑了些，玛达琳？你这样是不会有男人爱的。

上帝知道她忍得多辛苦，才没开枪杀了那些人。

看着塞莱温特那张典型的贵族小姐面容，玛达琳知道，问题又要来了。

她感到烦躁，这让她的笑容有点变形，可塞莱温特红着脸为自己的失礼行为道歉：“抱歉，我不该盯着你的脸，但是你太漂亮了，我忍不住。”

这是玛达琳第一次收到这种发自内心的赞扬，她将鬓边的头发别在耳后，笑容更真挚了些，“谢谢你的称赞，小姐。”

塞莱温特对玛达琳有一种艺术家式的欣赏，玛达琳的身体线条有一种雕塑般的美感，面容则让她联想到希腊神话的女武神，她惊讶于玛达琳的完美。

玛达琳不知道塞莱温特脑子里的艺术式感慨，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冒冒失失的。帮自己切肉，肉汁溅了自己满裙子，那块肉则飞跃则飞跃半个餐桌，准确地落在了周的盘子里。

这糟糕的场景。

塞莱温特已经分不清自己今天是第几次道歉了，她弱弱地扯了下玛达琳的袖子，在玛达琳靠过来之后，在她耳边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的。”玛达琳在塞莱温特耳边轻声说。

塞莱温特红着脸嗯了一声。

在短暂的插曲后，饭桌上又回归了安静，一旁候着的女佣很有眼色地服务着众人。

但玛达琳的目的可不是来陪周吃饭，她看到维塞尔时，积攒的怒气有了新的出口。

玛达琳朝维塞尔举起杯，“恭喜你，侯爵，成功得到了法兰西荷兰银行的贷款。”

维塞尔并不在意她玛达琳话语中的暗涌，他坦然接受着这份祝贺。

白葡萄酒散发着迷人的酒香气，维塞尔一口饮下，笑容惑人，“感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玛达琳小姐，相信我们之后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玛达琳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将盘中肉切成小块，“话还是不要说这么早，侯爵，毕竟生意场上瞬息万变。”

她插起一块内芯还是粉色的肉，“我见过不少人，前一天还家财万贯，第二天就露宿街边。”

“侯爵现在风头正劲，希望你不要落得这个下场才好。”

无声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维塞尔并没有退一步的打算，“同样的话适用于我们彼此，让我们共勉，小姐。”

“伶牙俐齿可不意味着能在生意场上长青。”玛达琳的笑容因愤怒拉扯得有些变形，但由于塞莱温特在场，她必须克制。

玛达琳切割肉的动作愈发用力，刀锋和盘底摩擦发出呲呲的声音，塞莱温特关切地问她：“肉很硬吗？要不要人帮你切。”

“呵。”玛达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她放下刀叉，“不用，亲爱的，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一切。”

塞莱温特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这奇怪的氛围，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玛达琳又把矛头对准了周，“亲爱的弟弟，你有听过一个故事吗？”

周用餐巾擦干嘴角的污渍，“你说。”

玛达琳撑着下巴，笑容显现出几分恶意，“戈纳里尔和里甘背叛了父亲李尔王，最后她们自己也死掉了。”

“从古至今以来，背叛家族和父亲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周点点头，随口附和道：“精彩的故事，如果李尔王死了，我会觉得这个故事更完美，争夺权利的人包括权利本身，都不得好死。”他的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平常话，玛达琳为他的出言不逊而感到心惊。

一个鲜明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周不会参与继承者的战争，但继承者的战争一定会有他。

玛达琳为周鼓了掌，“真好啊，不愧是父亲最看重的孩子。”

周看向她，眼中是被长久压抑后不断发酵的痛苦，那会伤害自己，也会刺伤别人，他宣泄出恶意，“在那个家里，那么谁是戈里纳尔，谁又是里甘呢？姐姐。”

玛达琳敛去笑容，这句话勾起了她某些痛苦的回忆，在费舍尔家，除了唯一的李尔王外，谁都会是里甘和戈里纳尔。

玛达琳喝完杯中最后的酒，伴随着胸口缓缓的起伏，她站起身，礼貌地朝众人道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她看向维塞尔，眼尾翘起锋利的弧度，“侯爵，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详细聊一聊关于远东船队的问题。”

维塞尔朝她举杯，声音有几分微醺后的荡漾，“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