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话语，奇怪的不愿离去的人。

没人回应维塞尔，他的疑问便像水似地流走了。

周抬看向薇拉，“帮我把书房里的合同拿来，最上面那份，黑色封皮。”

薇拉点头，目光从维塞尔身上划过，她走到了维塞尔身边，“侯爵，我送你下楼。”

维塞尔转头，烛火燃烧的光在他的蓝色眼睛里跳动，那抹蓝便更浅淡了，薇拉想起了那些无机质的蓝色玻璃珠。

没人能从玻璃珠里看出情绪，薇拉也无法读懂维塞尔那张笑脸下的暗潮。

但现在，维塞尔显然并不想离去。

薇拉垂下头，“好的，先生，我再给你准备一些醒酒的茶水。”

门被轻轻关上，维塞尔眼睫弯起，他专注地看着周，蓝色眼睛里仿佛要涌出蜜糖般的情绪。

“拜托，别那么看着我。”维塞尔的话语声很轻，就好像周伤害到了他一样，“我可不是你的仇人。”

周将手边的书朝维塞尔的脸上扔，维塞尔一把接住，黑色封皮上写着烫金的花体字，是堂吉诃德。

维塞尔将书重新放到了周的手边，“亲爱的，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再砸几次也没关系。”

他拿起周的手，慢慢将它放在了书上，黑与白形成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对比。

维塞尔的视线划过周素色的手，最后落在周那张因病气而更加美丽且破碎的面容上，“因为我总会接住的。”

周冷笑一声，“巧言令色，油嘴滑舌。”

维塞尔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慵懒，“但在生意场上，这是很管用的本领。”

他合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了，让我们来说正事吧，关于找麻烦的问题。”

周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单薄了，他偏头看向周，侧脸到锁骨连成一道好看的弧度，“侯爵，让我听听你的计划。”

维塞尔偏头看着周，灿金的发落在腮边，他随手拨开，“事实上，我发现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那位威尔逊先生之间的业务有部分重合，我这几天花时间整理了一下海运的具体业务部分，发现我们正在竞争梅菲尔贸易公司的商品运输权。”

梅菲尔贸易公司是法国最著名的百货公司之一，目标用户覆盖各个阶层，皇室的一应用具也是由他们负责提供。

周的面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有些涣散的眼神聚焦起来，“最近梅菲尔公司确实准备开设东方商品的专线，你准备拿这个做文章？我觉得可行性不大。”

他咳了两声，维塞尔立即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周瞥了维塞尔一眼，喝下了杯中水，“费舍尔是梅菲尔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加上皇帝对费舍尔家的信任，你从威尔逊手里赢下来的可能性很小，这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烦心事。”

维塞尔在周的眼前晃了晃食指，“事实上，我本来就没打算赢过威尔逊。”

“我的目标是搞砸它。”

周的目光实质性地落在了维塞尔的脸上，年轻的面孔上是不加掩饰的勃发野心，“你知道梅菲尔公司给的报价是多少吗？”

周并不负责梅菲尔公司相关的业务，这部分原来是归加斯顿的，但他决策失误，然后这一切便落到了玛达琳手里。

周有一个大概的估值，但他什么都没说，等着维塞尔给出最后答案。

维塞尔的笑容变得轻蔑起来，“五十万法郎一年，商品目录上的东西不能在其它商店出现，否则就视为违约，他们可相当傲气呢。”

“我要让这变成一个没人接的烂摊子，到时候皇室和费舍尔家就等着挠破脑袋吧。”

周很快理清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梅菲尔公司背后倚靠的两大金主便是拿破仑皇室和费舍尔家，这也是他们敢肆无忌惮开出低价的原因，总会有人愿意花钱买贵人开心，如果真的能攀上这两棵大树，光是名字拿出去，就能唬倒一大片人了。

但维塞尔显然不需要，一个能组建起自己海运路线的野心家，不会在意这些虚名带来的些微利益。

很快就要到世博会了，梅菲尔公司现在企图建立东方商品专卖店也是这个目的，四月一号世博会就要开始，他们必须赶在世博会结束前完成这一切。

周定下神，起了兴趣，“你准备怎么做？”

敲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薇拉的声音，“先生，合同我拿来了。”

在得到周的允许之后，薇拉抱着一本文件走了进来，她将文件交到周的手里，“先生。”

跟在薇拉身后的女仆将茶点放在床头柜上。

薇拉将眼中的担忧敛去，轻声问道：“先生，要再喝次药吗？”

周摇头，挥手示意薇拉离去，“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薇拉的目光无声扫过维塞尔，在衣袖里的手握紧又松开，她笔直的背脊消失在门后，维塞尔打了个响指。

“好了，我们继续吧，你要吃点东西吗？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