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温特愣愣地说：“我觉得他有些可怜，所有人都在咒骂他，但他真的罪无可恕吗？”

人群渐渐散去，街巷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人回答塞莱温特的问题。

午餐结束，塞莱温特终于握住玛达琳的手，有些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但她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拒绝。

“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可以吗？”

玛达琳笑着对她摇头，“抱歉，小姐，你可以找一个更适合的人。”

被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塞莱温特觉得自己有些难以言表的情绪，她不知道要如何表示，她看见玛达琳眼中的落寞时，自己的心也会为之一跳。

这就是缪斯的威力吗？塞莱温特想不通。

但现在的玛达琳似乎更接近她本来的模样，不是那个温柔疏离的她，而是更锋利却又疲惫的模样。

塞莱温特最后鼓起勇气拥抱了玛达琳，“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对我说，姐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玛达琳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塞莱温特的发上，“好。”

周的马车和高喊着正义的人群擦身而过，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到了面如死灰的约瑟夫，他的脸上全是肮脏的废物，圆滚滚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扁了下去。

约瑟夫似有所感，目光投向身旁飞驰过的马车，周却已拉下车帘，将一切都隔离在外。

蒙德朝维塞尔汇报：“周先生来了。”

维塞尔立刻放下手上的事物，“午餐时间过了，准备一些下午茶吧。”

“亲爱的，好久不见。”维塞尔高兴地从楼梯上大步迈下，伸开双臂准备和周来个拥抱。

但是他的脚步很快停住了，脸上兴奋的笑容淡去，莉莉正趴在周的怀里哭泣。

周温柔地抱着她，轻声告诉她，她终于又是那个自由的女演员了。

维塞尔站在原地，看着周用手帕擦干了莉莉脸上的泪，他们这才注意到他。

周朝他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连声音都不那么温柔，“侯爵，我是来接莉莉回家的。”

维塞尔扯着嘴角笑了下，“恭喜你了，莉莉小姐。”

蒙德将准备好的点心端了上来，周看了一眼，“我不打扰侯爵了，谢你会稍后送来的。”

莉莉红着眼睛对维塞尔鞠了一躬，“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侯爵先生，我将永远感激你的恩情。”

维塞尔的嘴角彻底平直了，“没什么，回去之后记得注意身体。”

一旁的梅丽莎嬷嬷擦干了眼泪，“好孩子，苦日子终于结束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莉莉最后和梅丽莎嬷嬷拥抱，然后跟着周离开了。

周像一阵风，什么都没留下。维塞尔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目睹别人幸福的小丑，这太糟糕了。

他在下楼时还兴冲冲地想要和周分享自己的成功，他的船队可以正式开始组建了，但周只看了他一眼，便离去了。

冒着热气的茶水还端在蒙德的手里，维塞尔随手拿出个饼干嚼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吩咐道：“拿去扔了吧。”

莉莉已经很久没出门了，重新回到宽阔的街道，她感到了担忧，她真的能重回舞台吗？

她咬紧嘴唇望向窗外，却发现这不是回她家的路，她疑惑地看向周，“我们去哪儿？”

周看向她，“警察厅，我觉得你会想见她。”

莉莉的思绪转得很快，“是黛吗？”

周嗯了一声，“她想见你一面。”

“不用怕。”周安慰莉莉：“如果你不想见她，我们就在车上待着，哪里也不去。”

莉莉没再说话，后续的路程一直低着头，最后他们来到了警察厅门口，这里已经没有拥挤的人群，行人三三点点散着，只有一个女人站在广场上一动不动。

莉莉一下便认了出来，那是她曾经的竞争对象黛，她们不止一次为同一个角色较劲，但现在他们都是相仿的模样。

黛的头也被剃得精光，她站在原地正努力地张望着什么。

莉莉忍不住又哭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啜泣，而是痛苦的嚎哭，她那么用力，缩成一团，好像想把身体所有的水都化作眼泪。

周安静地注视着她，直到她发泄完毕。

足足有一刻钟，莉莉的眼睛完全哭肿了，她慢慢直起身，“我要去见她。”

她慢慢下了车，周便在车上远远望着。

这对曾经的对手一时相顾无言，好一会儿之后，黛才艰涩开口：“抱歉，莉莉，我不知道会牵连到你，我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想要钱。”

“富尔德说我只要把子弹换上去，就可以得到五千英镑，我需要这笔钱，我不想留在巴黎了，我不可能一辈子在剧场当一个二流女演员，我遇到了我的真爱，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离开巴黎生活了。”

莉莉深吸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很可悲，因为戈弗雷这么一个男人，我们两便落到了如此境地，你要为你的贪心付出代价，我也为我的识人不清付出代价，这是等同的，你不需要向我乞求原谅。”

她骄傲地在黛面前扬起头，“你应该永远祈祷救我们的那位先生幸福安康，他才是我们真正的上帝。”

黛的喉咙里发出哽咽，“我会的。”

莉莉摘下耳环，褪去手镯和项链，将它们扔到了黛的怀里，黛慌忙接住，不解地看着她，“拿着这些东西去开始新生活吧，这里应该有一千法郎。”

她高高在上地扬起脸，又恢复了剧场女演员的那种神气，“拿着我的施舍去生活吧，我会继续在剧场闪耀，我会成为巴黎闻名，不是是法国闻名的女演员，你这辈子都赶不上我了。”

莉莉说完便转身离去，黛在原地握紧了她给的东西，泪中带笑，“这样也很好。”

莉莉提着裙摆回到了车上，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言语有些混乱，“我好像可以重新开始了。”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言语更加通顺一些，“一下就不重了，好像之前的那些都过去了。”

周打断了她，“那很好。”

莉莉迎着周的目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把你之前送我的首饰都给了黛，你不会怪我吧。”

周的歪了一下，显出几分和往常不同的活泼来，“如果我说会，你会还钱给我吗？”

莉莉低下了头，“不会。”

周摊开手，“那我也不会。”

莉莉笑了起来，比她以往都要明丽。

周将莉莉送回了她之前租住的地方，“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庆祝你重获新生。”

莉莉朝他挥手，大声喊道：“记得帮我给卡洛琳带话，她的生日礼物我会补上的。”

莉莉摸出地毯下的钥匙，有些紧张地打开了房门，之前被那些家伙弄乱的地方已经焕然一新，所有的东西都被重新置换了一遍，空气中飘荡着洗涤剂清醒的香气。

书桌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她走过去，看见了一份房屋购买合同，周把这整栋房子都送给了她。

泪水不断从眼角溢出，怎么都擦不干净，莉莉忍不住抱怨：“怎么总是这样？”

维塞尔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周的脸，对他的冷漠和对别人的温和，他感到说不出的烦躁。

眼前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他回想起和周相遇以来的所有事，他是算计了他，可他不是也做出了补偿吗？那些游行的人是他率先派出去的，他为莉莉提供了暂居之所，还有每次见面的精致而又昂贵的礼物。

他无处发泄似地用力锤了一下桌子,“怎么就对我这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