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晏被“静思己过”,困在府中。我怎么联系他?皇后刚来敲打过,昭阳宫恐怕已被监视。老嬷嬷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掌心那块胡杨木片上。草坡,飞鸟,远山。
他说过,会带我去的。
他也说过,有些仗,不在沙场。
现在,轮到我了。
我站起身,走出密室,重新合拢机关,将贵妃榻推回原位。
“嬷嬷,”我唤来守在外面的心腹嬷嬷,她的脸色比我还难看,“你听着,我现在要你做几件事,非常危险,但必须做。”
嬷嬷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重重点头:“殿下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第一,想尽一切办法,将老嬷嬷苏醒、以及她提供的关于江南林家、红姑、青莲庵的所有信息,传递给沈将军。用最隐秘、最安全的方式,哪怕只能传递只言片语,关键词一定要送到!‘江南织造局林家、庶女、右嘴角红痣、被关押’、‘红姑、蒙面、江南口音、心腹’、‘青莲庵、妙真、腊月十七子时、后山松林、交接孩子’。记住这些!”
嬷嬷脸色煞白,却用力点头:“老奴记下了!”
“第二,”我走到书案前,飞快地写下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欲知麒麟子下落,腊月十七子时,青莲庵后山松林。” 我将纸条折好,递给嬷嬷,“把这个,想办法送进宫,送到……皇后宫中,那个照顾‘小皇子’的、我们之前留意过的、看起来还算正直的乳母手中。不要经他人手,务必让她本人看到。”
嬷嬷接过纸条,手在发抖:“殿下,这……这是要打草惊蛇?”
“不,”我眼神冰冷,“是要引蛇出洞,也是要投石问路。皇后对那个孩子态度暧昧,既未处置,也未亲近。我要看看,皇后看到这个,会有什么反应。她是会暗中调查,还是会……灭口?”
“第三,”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准备一下,我要出宫。”
“出宫?!”嬷嬷失声惊呼,“殿下!如今宫禁森严,皇后又刚来过,您怎么能……”
“我必须出去。”我转过身,看着她,“沈晏被困,消息传递困难,我们等不起。青莲庵,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腊月十七子时,就在明晚!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会在那里交接‘孩子’!还有,”我摸了摸袖中那块水红色布料,“我要去查查,京城里,有没有江南来的绣坊或成衣铺子,认得这布料和绣工,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红姑’的线索。”
“可是太危险了!殿下,您千金之躯,怎能涉险?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嬷嬷,我们没有退路了。老嬷嬷在这里,昭阳宫就是火山口。皇后已经起了疑心,对方随时可能动手。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更多的证据,撕开更大的口子!沈晏在外面拼命,我不能只躲在这里等!”
我看着嬷嬷眼中涌出的泪水,放柔了声音:“你放心,我会小心。你留在宫里,照看好老嬷嬷,也留意宫中的动向。尤其是皇后和……紫宸殿那边。若我明晚子时前没有回来,或者宫里出了什么大变故……”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就去求见父皇,把我今晚告诉你的一切,连同老嬷嬷的供词,和盘托出。就说……嘉裕不孝,但求父皇明察,肃清宫闱,还我李氏江山一个清明!”
说完,我不再犹豫,迅速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棉裙,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扑了些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小宫女。将那块水红色布料和胡杨木片仔细收好,又将一把锋利的剪刀藏在袖中。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陌生而决绝的少女,推开侧殿一扇许久不用的、通往杂役房方向的小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昭阳宫的灯火渐次亮起,温暖,却遥远。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一条吉凶未卜、却必须踏上的路。
沈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