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被我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瑟缩了一下，眼神更加混乱：“死胎……是……是梅嫔娘娘生的……没气的……换走了……换走了林夫人的孩子……不对……是林夫人的孩子……被换进了宫……那……那被换走的……是……”

她痛苦地抱住头，语无伦次：“我……我记不清了……好多血……好多人……他们逼我……逼我帮着撒谎……说梅嫔娘娘生的是皇子……健康的皇子……不然就杀了我全家……我……我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小主子……”

她的神智又开始不清，显然当年那场血腥的调换，给她留下了极深的精神创伤，记忆混乱破碎。

但结合她前面的话，我大致能拼凑出轮廓：江南织造局林家的庶女（右嘴角有红痣）被某些人控制，生下孩子。同时，梅嫔（可能被下药）早产，生下死胎。幕后黑手用林夫人的孩子，替换了梅嫔的死胎，冒充皇子送入宫中。而梅嫔和林夫人，都成了被利用、被控制的棋子。老嬷嬷是知情人，也是被迫的帮凶。

那么，被“换走”的，应该是指林夫人的孩子从生母身边被带走，换入了宫中。而那个可能在腊月十七子时、于青莲庵后山松树林被交接的“孩子”，又是谁？难道是林夫人被带走的那个孩子？不，时间对不上。林夫人的孩子已经被换进宫了……

除非……林夫人生下的，不止一个孩子？双胞胎？一个被换进宫，另一个被送走？

还是说，被换走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真正的皇家血脉？

线索依旧混乱，但关键信息已经浮出水面：江南织造局林家，右嘴角有红痣的林夫人，青莲庵，妙真，腊月十七子时，后山松树林。

还有那块从凶手身上扯下的、带着江南香气和绣工的水红色布料！

“嬷嬷，你看看这个。”我拿出沈晏找到的那块水红色布料，递到老嬷嬷眼前，“你认得这个吗？这香气，这绣工……”

老嬷嬷浑浊的目光落在布料上，起初茫然，随即，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鬼魅！她“啊”地尖叫一声，虽然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惊骇，拼命地向后缩去，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抖如筛糠。

“是……是她的！是那个女人的！”她嘶哑地、破碎地喊出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来了……她来找我索命了！我对不起她！我不该帮她隐瞒！我不该……”

“她是谁？哪个女人？”我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

“是……是江南来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老嬷嬷的眼神涣散，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是她……逼着夫人……是她……安排调换孩子……也是她……亲手……亲手把那个没气的……扔进了井里……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毒蛇……”

穿红衣服的江南女人！逼林夫人，安排调换，亲手处理死胎（梅嫔生的死胎？）！还发现了窥视的老嬷嬷！

那块水红色布料，是她的！她就是秘道中的凶手之一？或者是幕后主使派来的心腹？

“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追问。

“不知道……不知道……”老嬷嬷抱着头，涕泪横流，“她蒙着脸……只露出眼睛……很漂亮……也很毒……说话带着江南口音……软软的……却让人发冷……宫里的人都叫她……叫她‘红姑’……”

红姑！一个蒙面、穿红衣、带江南口音、心狠手辣的女人！是连接江南与宫廷的关键人物！

还想再问，老嬷嬷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任凭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红姑……江南织造局林家……青莲庵妙真……腊月十七子时……”我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梅嫔是弃子，林夫人是受害者也是工具，老嬷嬷是目击者兼帮凶。幕后黑手通过“红姑”这样的心腹，操控江南势力（林家），勾结宫中内应，完成偷天换日的换子阴谋。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控制一个有“皇子”名分的梅嫔？不，没那么简单。他们用林夫人的孩子冒充皇子，那么林夫人和孩子，就都成了他们手中的人质和把柄。将来无论是要挟朝廷，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时机成熟，完全可以揭穿“皇子”身世，指出其生母是罪臣之女（假设林家出事），那么这个“皇子”便成了玷污皇室血脉的“野种”，必须被清除。而届时，谁能继承大统？会不会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真正的“自己人”？

这盘棋，下得太大，太毒了！

而沈晏追查的北境军饷贪墨、江南田产商铺，很可能只是这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是用来敛财、铺路、安插人手的辅助手段！真正的目标，始终是这至尊的皇位！

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必须立刻把这些告诉沈晏！必须找到那个“红姑”，找到林夫人，找到可能在青莲庵被交接的另一个孩子！必须在对方察觉老嬷嬷苏醒、并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揭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