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我们身后的密林深处冲天而起,在高空猛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
是信号!求援?还是……示警?
冯坤和京畿卫的骑兵们猛地勒马,惊疑不定地望向红色烟雾升起的方向。
“大人!是龙影卫的紧急求援信号!”一名副将失声道。
龙影卫?是沈晏他们?他们遇到了危险,发射了信号?可信号的方向,似乎离我们不远,难道沈晏他们就在附近?还遇到了强敌,需要求援?
冯坤脸色变幻不定。龙影卫是天子亲军,他们的求援信号非同小可。若他置之不理,日后被陛下知晓……
“分出一半人,去信号方向查看!其余人,继续搜索这边!”冯坤咬了咬牙,下令道。
一半骑兵调转马头,朝着红色烟雾方向疾驰而去。压力稍减,但剩下的五十名骑兵,依旧足以将我们这只残兵彻底碾压。
然而,那支响箭和红色烟雾,不仅引走了部分追兵,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沈晏在附近,他在试图为我们引开敌人,或者,在告诉我们什么。
“走!”影首领当机立断,趁着京畿卫分兵、注意力被引开的刹那,低喝一声,带着我们从藏身的灌木丛后猛地窜出,不是朝着下游,而是朝着与红色烟雾方向呈夹角的、另一片更加茂密陡峭的山坡密林,亡命狂奔!
“在那边!追!”立刻有眼尖的京畿卫发现了我们,大喝着策马追来。
箭矢破空,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们不顾一切地往密林深处钻,利用树木和岩石躲避。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催命符。
“分开走!”影首领嘶声吼道,“我带人引开他们!殿下,您带两个人,护着人证,往左边那条沟壑里跑!快!”
“不……”我想拒绝,但知道这是唯一可能让部分人逃脱的办法。
“殿下!大局为重!”影首领厉声打断我,猛地将昏迷的绣娘女儿塞到我身边一名龙影卫怀里,然后带着另外三名伤势较轻的龙影卫,故意暴露身形,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发出呼喝,吸引追兵。
“追!别让他们跑了!”大部分京畿卫果然被引开,呼喝着追去。
只剩下七八骑,依旧朝着我们这边追来。
我和仅剩的两名龙影卫(其中一人还背着中毒的同伴),护着妙真,拼命朝着那条阴暗潮湿的沟壑冲去。沟壑狭窄,马匹难以进入,或许能暂时阻挡追兵。
然而,我们刚冲进沟壑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山石,不知是被雨水冲刷松动,还是被人刻意布置,从沟壑上方滚落,轰然砸在沟底,激起漫天泥水,也彻底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我们被困死在了这条狭窄的沟壑里!
马蹄声在沟壑口停下,七八名京畿卫骑兵下马,手持刀枪,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为首一个小旗模样的军官,看着我们狼狈绝望的模样,啐了一口:“跑啊?怎么不跑了?乖乖束手就擒,或许冯大人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我和两名龙影卫背靠背,将妙真和中毒的同伴护在中间。我们手中只有短兵,对方是长枪大刀,人数占优,地形不利……绝无胜算。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灭口的“官兵”手里?
沈晏,你在哪里?你说很快回来……你还能回来吗?
我握紧了袖中那把从未开刃的短匕,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也好,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些人手里,不能受辱。
我抬起手,将短匕横在颈前。
“殿下!不可!”身边龙影卫惊骇欲绝。
对面的京畿卫也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小娘子还挺烈性!放心,冯大人说了,要活的!尤其是你,嘉裕公主!你可是重要的‘人证’!”
他们果然是来抓我,去当“人证”?还是……去当替罪羊?
就在我绝望地准备用力划下,两名龙影卫也怒吼着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乌光,如同死神的眼眸,毫无征兆地,从沟壑上方茂密的树冠中激射而出!快!准!狠!
“噗!噗!噗!”
三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京畿卫,包括那个小旗,喉咙处同时绽开一朵血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一声未吭,仰面栽倒。
剩下的四五名京畿卫骇然失色,慌忙举刀四顾:“谁?!出来!”
回答他们的,是更多的、从不同方向射来的乌光!角度刁钻,防不胜防!又是两人惨叫着倒下。
“有埋伏!在树上!”剩下三人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我们,转身就想往沟外跑。
然而,他们刚转身,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从沟壑上方一跃而下,凌空掠过,手中短匕带起两道冰冷的弧光!
“嗤!嗤!”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出老高。最后一名京畿卫吓得腿软,瘫倒在地,□□湿了一片,还没等他求饶,一道乌光已钉入他的眉心。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七八名精锐京畿卫,全数毙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墨蓝色的身影稳稳落地,背对着我们,缓缓收起短匕。左肩处的衣料,已被鲜血完全浸透,紧贴着身体,显露出清晰的、因失血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
是沈晏。他真的回来了。在最危急的时刻,如同天神降临。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潭般的平静下,翻涌着尚未散尽的、属于杀戮的冰冷锐芒,和一丝看到我安然无恙后的、细微的放松。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被巨石堵死的沟壑尽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看向我,声音因疲惫和失血而有些低哑:“没事吧?”
我看着他肩头刺目的鲜红,看着他苍白憔悴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背脊,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一直强撑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沈晏……”我哽咽着,想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脚下却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草药清苦气,还有山林间特有的寒意,混合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到想哭的气息。
“没事了,昭阳。”他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我所有的恐惧与疲惫,“我回来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