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刀锋及体——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猛地从骆驼后窜出,没有冲向沈晏,而是朝着左侧那名马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短匕掷了出去!没有章法,全凭一股狠劲和这些日子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噗!”
短匕竟奇迹般地,深深扎入了那名马贼的大腿!那马贼惨叫一声,踉跄扑倒,手中的弯刀也失了准头,从沈晏肋旁擦过,只划破了衣衫。
沈晏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细长弯刀回旋,荡开右侧袭来的另一刀,同时左掌拍出,重重印在因腿部受伤而动作变形的左侧马贼胸口!那马贼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刀疤脸见状,又惊又怒,再次挥刀扑上。但沈晏已缓过气来,细长弯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幽蓝的刀幕,招式变得更加凌厉诡谲,只数合,便再次在刀疤脸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逼得他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远处草甸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一支约百余骑、盔甲鲜明、队列整齐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战场方向疾驰而来!他们打着黑色的狼头旗!
是金帐王庭的巡边骑兵!
马贼们显然也发现了,顿时慌了手脚,攻势大乱。那刀疤脸虚晃一刀,逼退沈晏,对着手下嘶声吼道:“风紧!扯呼!”
马贼们顿时如同受惊的鸟兽,扔下死伤的同伴,朝着戈壁深处四散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和起伏的沙丘之后。
“夜不收”和幸存的驼夫们惊魂未定,连忙救治伤员,收拢受惊的骆驼。沈晏也收刀回鞘,微微喘息,肩头的绷带,又有新的血色渗出。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深邃复杂,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没说什么,只是对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那支已至近前的金帐骑兵。
骑兵队在距离驼队约三十步外勒马停下。为首一名穿着镶钉皮甲、头戴鹰羽铁盔、面容粗犷、眼神锐利的狄戎将领,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虽然狼狈却依旧保持着防御阵型、神色警惕的“夜不收”,最后落在沈晏身上。他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沈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用流利的狄戎语回答道:“尊敬的将军,我们是来自中原的商队,前往金帐王庭贩卖货物。途经此地,遭遇马贼劫掠,幸得将军及时赶到,感激不尽。”他示意了一下驼队上的货物。
那狄戎将领有些意外地看了沈晏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汉人商贾狄戎语说得如此地道。他又看了看驼队,目光在我身上(我低着头)和其他人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商队?”将领狐疑道,“看你们的护卫,可不像是普通商队。”
“边境不靖,马贼横行,不得不雇佣些好手护佑。”沈晏从容应对,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盖着江南某大商行印章的假路引和货物清单,递给那将领,“这是我们的凭证和货单,请将军过目。”
将领接过,粗略看了看,又递给旁边一个识汉字的文吏模样的随从查验。那文吏仔细看了看,对将领点了点头。
将领脸色稍缓,将路引递还给沈晏,但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最近王庭有令,严查往来商旅,尤其是汉人商队。你们携带的货物,需要检查。”
“理应如此。”沈晏侧身让开,“将军请。”
那将领一挥手,数十名骑兵下马,开始仔细检查驼队上的货物。他们翻得很仔细,甚至用刀鞘敲打木箱,检查夹层。我和沈晏的心都提了起来。那些藏在夹层中的兵器……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厮杀,这些骑兵的检查虽然仔细,但并未真的将每一样货物都拆开细查。在翻看了几箱茶叶和丝绸,又检查了盐巴和瓷器后,那将领似乎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示意停止。
“算你们走运。”将领对沈晏道,“沿着草甸往北,再走两天,就能到黑水河。过了河,就是王庭地界。那里有市集,也有驿馆。记住,在王庭地界,安分守己,否则……”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多谢将军提醒,我们一定遵守王庭法度。”沈晏再次行礼。
那将领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骑兵队,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苍茫的草甸尽头。
直到骑兵队彻底消失,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驼夫们开始收拾残局,清点伤亡。“夜不收”阵亡七人,重伤三人,轻伤近半。驼夫也死了好几个。损失惨重。但至少,我们闯过了第一道关卡,也暂时取得了合法进入金帐王庭地界的“身份”。
沈晏走到我面前,低声道:“刚才……多谢。”
我摇摇头,心有余悸:“是我该做的。你的伤……”
“无碍。”他看了看肩头,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赶到黑水河畔扎营,救治伤员。”
我们连夜赶路,在黎明时分,终于抵达了黑水河畔。河水并不算宽阔,水流平缓,水质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已是生命的源泉。河边果然有一小片稀疏的胡杨林,和一个由十几顶破旧帐篷组成的、小小的游牧部落聚居点。
我们在河边远离部落的地方扎营。“夜不收”的统领带着人警戒,沈晏则亲自为重伤员处理伤口。我也帮忙烧水,递送药物。那三名重伤员伤势很重,流血过多,又缺医少药,其中两人在痛苦的呻吟中,渐渐没了声息。只有一人,在沈晏用尽办法,又灌下随身携带的、最好的伤药后,脉搏才勉强稳定下来,但依旧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出关不过半月,已折损近三分之一人手。前路,似乎更加渺茫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