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萧绝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手下几件隐秘差事的推进,似乎总在关键时刻遇到些意想不到的“巧合”,或阻碍,或助力,看似无意,细究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而这些事,与他正在暗中调查的一桩牵连前朝余孽、涉及朝中重臣的大案有关。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夜,密报传来,追踪多时的前朝余孽重要线索,指向京郊一座隶属于某没落皇商的别院。萧绝决定亲自夜探。子时三刻,他黑衣劲装,悄然出府,融入浓黑夜色。
别院守卫比预想森严,且暗合奇门阵法。萧绝身手超绝,费了些周折才潜入核心书房。室内未点灯,月光透过窗棂,依稀可见陈设。他迅速翻查,终于在一处暗格中找到半封残信与一枚特殊的玄铁令牌,信上密语指向朝中某人,令牌则触手冰寒,刻着奇异纹路——正是前朝“幽影”组织的信物!
就在他欲将物品收入怀中时,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身后传来。萧绝闪电般回身,避开一道无声激射的短弩,同时剑已出鞘半寸。然而,预料中的围攻并未到来。书房另一侧的帷幕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一道纤细却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出。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来人的半边脸庞。眉目如画,沉静似水,不是白日在朝堂上言辞侃侃的沈清辞,又是谁?
她竟也一身夜行衣,青丝高束,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眸。此刻,那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波澜。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窗外夜风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守卫的梆子声。
萧绝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同床异梦、签下三年之约的王妃,此刻竟出现在这最隐秘的险地。许多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猛地拼接起来:她超乎常人的见识与情报能力,她身边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女,她那些“巧合”的言行,还有……她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你。”萧绝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在暗处与我作对,或者说……与我‘配合’的,是你。”
沈清辞没有否认。她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更清楚地站在月光下,目光掠过他手中的残信与令牌。“王爷动作不慢,比我预估的早到了半刻钟。”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不过,这东西,你带不走。”
“为何?”萧绝逼近一步,属于战场的杀气不再掩饰,瞬间充斥这方狭小空间。“你究竟是谁?沈清辞,还是……‘幽影’的新主?”
“我是谁,不重要。”沈清辞迎着他逼人的气势,寸步不让,甚至微微仰起脸,薄纱后的唇角似乎弯了弯。“重要的是,王爷此刻追查的这条线,再深挖下去,触动的不止是几个前朝孤魂,还会扯出如今朝堂上一位你绝对意想不到、也绝对动不了的人物。到时候,引火烧身,怕是不止王爷你,连北境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都要受牵连。”
萧绝瞳孔骤缩:“你知道是谁?”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沈清辞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凉薄。“王爷不妨猜猜,我父亲沈相,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而我……”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选择在此时此地与王爷坦诚相对,是善意,还是另一种算计?”
萧绝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愤怒、被愚弄的耻辱、对局势失控的惊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烈吸引的悸动,交织冲撞。他猛地伸手,不是拔剑,而是直接扣向她的肩膀,动作快如鬼魅。
沈清辞似乎早有所料,身形微侧,手腕一翻,一抹冰凉柔韧之物已滑入指间,似丝非丝,似刃非刃,堪堪抵在萧绝探来的手腕脉门处。两人距离瞬间拉得极近,气息几乎可闻。
“王爷,”她抬眼,直视他翻涌着暴风雨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合作,或是同归于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