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心中一滞,涌起一股烦躁。“我没说结束。但眼下风向不对。陛下猜疑,朝中有人推波助澜,你我皆在风口浪尖。此时强行推动旧案,恐引火烧身,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沈清辞站起身,与他对视,眸光清冽逼人,“王爷所谓的前功,是指扳倒了你的政敌,部分澄清了北境旧事?那我的‘功’呢?我隐姓埋名十数年,周旋于虎狼之间,所求为何?难道只是为了做王爷棋盘上的一颗子,助王爷建功立业后,便该安分守己,继续做那个沉默的、等待三年后和离的萧王妃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刺破两人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江南同行、密室并肩、京城设局时那点若有若无的默契与信任,在现实的利益分歧和各自未竟的执念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萧绝被她眼中的决绝和失望刺痛,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沈清辞!你讲点道理!我何尝不想将那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但那是皇宫!是陛下!牵扯的是皇家体面和不可言说的隐秘!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拉着所有人陪葬吗?你父亲的劝告,你就一点听不进去?”
“我父亲?”沈清辞笑了,笑声凄冷,“他劝我‘适时而止’,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相位安稳!王爷你呢?你劝我忍耐,又何尝不是为了你岌岌可危的兵权和萧王府的存续?在你们心中,我的冤屈,我母亲的性命,永远是可以权衡、可以牺牲的筹码,对吗?”
“你!”萧绝气结,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
“萧绝,”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眼中再无丝毫温度,“我们的合作,在安平郡王倒台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是我楚清辞自己的事。不劳王爷费心。那纸契约,王爷若觉时机已到,随时可以拿出来。你我之间,本就该如此。”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影挺直而孤绝。
萧绝僵在原地,看着她疏离的背影,胸中翻江倒海,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未曾细究的失落与疼痛。他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们从相互利用开始,历经生死与共的惊险,却在看似胜利的时刻,因为各自无法放弃的执念和无法调和的目标,走向了决裂的边缘。
就在这时,云岫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屋内凝滞的气氛,脚步微顿,但还是上前,在沈清辞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清辞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身,看向萧绝,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方才的冰冷决绝被一种更深的凝重取代。
“王爷,”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什么?”萧绝皱眉。
“我们派去暗中保护、并试图接触一位可能与当年我母亲冤案有关联的老宫人的‘幽影’成员,失联了。”沈清辞缓缓道,“同时失联的,还有韩征将军安排在京郊、负责与北境联络的一处秘密信鸽中转站的所有人员。”
萧绝瞳孔骤缩!他和沈清辞暗中的人手,同时、在不同地点出事?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我刚刚收到‘聆风堂’密报,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悬赏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是江南潘世璋密室中失窃的那枚‘无字牌位’的下落。”沈清辞盯着萧绝,“二是……当年经手楚璇玑(我母亲)一案、所有涉事宫人、太医、乃至狱卒的名单和下落,无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