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父亲恐怕并非全然出于对她安危的考虑,更多是权衡了朝局利弊后,选择了对他自身权势最有利的“稳定”。在他心中,或许那个早逝的妹妹和外甥女的冤屈,终究比不上沈家的荣华和他在朝中的地位。
与父亲的裂痕悄然加深。而在王府之内,她与萧绝的关系,也因外部压力的减轻和各自目标的暂时“达成”,而变得微妙起来。
萧绝的兵权被逐步削夺,虽然表面荣宠更盛,但他心中的憋闷和警惕与日俱增。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制衡之术,也明白自己此番锋芒太露,引来了忌惮。他需要时间蛰伏,重新布局。而沈清辞,则一心扑在如何推动母亲平反之事上,两人虽同住一府,却常常数日不见一面。偶尔在花园“偶遇”,交谈也仅限于礼节性的问候,或者几句关于朝局不痛不痒的讨论,再也找不回江南患难时那种紧绷的默契。
那纸三年和离的契约,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横亘在两人之间。
但真正的危机,往往潜伏在平静之下。
安平郡王和高潜虽倒,但他们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那位”,却始终未曾真正露面,更未受到任何波及。玉宸宫的款项问题,在最终的定罪中也被刻意淡化,归咎于高潜等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皇帝对玉宸宫的宠爱,丝毫未减。
萧绝和沈清辞都清楚,真正的巨蠹还未铲除。而对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平静了不到两个月,暗流开始涌动。
先是萧绝麾下几位得力干将,接连因为各种“小过错”被调离要害职位,或明升暗降,或外放出京。他在军中的影响力被进一步削弱。
接着,京城开始流传一些关于萧绝“居功自傲”、“目无君上”、“在江南查案时手段酷烈、牵连无辜”的流言,虽未形成大浪,却如毒蚁噬心,慢慢侵蚀着他在朝野的形象。
而针对沈清辞的暗箭,则更加隐秘和阴毒。有御史上书,含沙射影地指责某些勋贵女眷“不守妇道”、“结交外臣”、“干预朝政”,虽未点名,但矛头隐隐指向刚刚因“协助查案”而获赏的萧王妃。同时,沈相在朝中也遭遇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攻讦,被指责“治家不严”、“纵容亲眷”。
这日,萧绝被皇帝召入宫中“叙话”。名为叙话,实则是一场充满机锋的试探与敲打。皇帝看似闲谈,却屡屡提及“君臣本分”、“忌讳外戚权重”、“后宫不得干政”等话题,并“随口”问起萧绝对某些军中人事调动的看法,对萧王妃近日“颇为活跃”有何见解。
萧绝心中警铃大作,应对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既表明忠诚,又不敢显露出任何不满或锋芒。出宫时,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他意识到,皇帝对他和沈清辞的猜忌,远比想象中更深。而某些人,正在利用这份猜忌,步步紧逼。
回到王府,他径直去了东苑。沈清辞正在书房,对着一幅刚刚完成的、画着梨花的画作出神,画旁正放着那枚从江南带回来的无字牌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疲惫,随即恢复平静。
“王爷今日入宫,可还顺利?”她问,语气平淡。
萧绝看着她清减了些许的容颜,心中那股憋闷和警惕,竟奇异地混合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陛下对江南案余波,尚有疑虑。”他沉声道,没有隐瞒,“也对王妃近日为母家事奔走,略有微词。”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陛下是担心我掀了宫廷的遮羞布吧。”
萧绝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无字牌位和梨花图。“你还在查?”
“不然呢?”沈清辞抬眼看他,“王爷以为,扳倒安平和高潜,一切就结束了?我母亲的牌位就能刻上名字,光明正大地受香火供奉了?”
她的语气带着尖锐的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仿佛在怪他未能全力助她达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