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黑水城的祭祀,北境军饷的亏空,玉宸宫的奢华……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一个为了延续自身和子嗣权势,不惜动用邪术、戕害人命、掏空国本的毒妇形象,跃然纸上!
萧绝也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想到北境数万将士可能因此邪术而枉死,想到朝堂被这等妖邪之辈把持,想到自己和沈清辞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牺牲,胸中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证据……这就是铁证!”沈清辞的声音嘶哑而坚定,眼中燃烧着熊熊恨火,“梅嬷嬷用命换来的……外祖用命保住的……血债,必须血偿!”
“但这证据,如何送出去?如何公之于众?”萧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身陷囹圄,太后只手遮天。这丝绢一旦暴露,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
沈清辞看着手中丝绢,又看看那枚“净心”玉佩和那束枯发,脑中飞快运转。丝绢内容太过骇人,绝不能轻易交出。玉佩和头发是物证,但需要丝绢的证言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曹谨今日未能得手,太后必不甘心。宗人府也非安全之地。”萧绝压低声音,“我们必须尽快将东西送出去,交到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将其公之于众的人手中。”
沈清辞目光落在栅栏外那盏昏黄的油灯上,脑中灵光一闪:“油灯……灯油……这盒子的开启方式如此隐秘,或许……传递消息的方式,也可以隐秘。”
她凑近萧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萧绝听完,眼中闪过赞许与决绝:“好!就依此计!我会设法通知韩征。只是……要委屈你了。”
沈清辞摇头,将丝绢重新叠好,与玉佩、头发一起,用油纸仔细包好,然后,做了一件让萧绝都瞳孔骤缩的事——她将那油纸包,连同梅嬷嬷给的那块画着梅花的脏布,一起,塞进了口中,艰难地,咽了下去。
“你……”萧绝下意识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沈清辞被噎得脸色发白,干呕了几声,才勉强顺过气,低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搜身,总不会搜到肚子里去。”她顿了顿,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冷静,“玉佩和头发,你收好。丝绢在我腹中,他们拿不走。只要我能活着出去……”
只要能活着出去。
这是赌上性命的豪赌。赌太后暂时不敢在宗人府明目张胆地杀他们,赌他们能撑到计划实施,赌外面的人能接应成功。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玉佩和头发贴身藏好,重重点头。
牢房外,脚步声再次响起,夹杂着曹谨那令人厌烦的尖细嗓音:
“太后娘娘体恤,特赐参汤与王爷王妃压惊。还不快送进去?”
毒药,还是迷药?亦或是试探?
沈清辞与萧绝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戒备。
真正的较量,在这阴暗的宗人府牢狱之中,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手中,已经握住了足以掀翻这帝国最深黑暗的第一块砖石。只是,能否将这砖石砸出去,砸中要害,还需看接下来的每一步,是否走得稳,走得狠。
参汤的瓷盅搁在粗陋的木桌上,热气袅袅,在阴冷的牢房里氤氲出些许虚妄的暖意。曹谨那张白胖的脸挤在栅栏外,笑容堆砌得如同面具:“王爷,王妃,太后娘娘慈恩,念您二位受惊,特赐下百年老参熬制的汤水,最是安神压惊。趁热用了吧。”
慈恩?压惊?沈清辞盯着那瓷盅,胃里一阵翻搅,方才强咽下去的油纸包和布片似乎还在喉咙里灼烧。她垂着眼,没动。
萧绝坐在对面的草铺上,靠着冰冷的石墙,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曹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太后娘娘的赏赐,王爷和王妃也不领情?莫非是怀疑汤里有毒不成?这可不合规矩。”
“曹公公说笑了。”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逃后的疲惫,却异常平静,“王爷与我蒙此大难,身心俱疲,实是……食不下咽。太后娘娘厚爱,心领了。这参汤珍贵,不如请公公带回去,代我们谢过娘娘。”
她甚至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虚弱的姿态。
曹谨眼角抽了抽。这女人,软硬不吃。他奉太后密令,务必要看着他们将这加了“料”的参汤喝下去——不是毒药,而是能让人神智昏聩、口吐真言的“迷心散”。只要喝下去,问什么答什么,那要命的盒子、丝绢,还有他们在冷宫见到的人、听到的话,就都能掏出来。届时,是杀是剐,还不是太后一句话?
可他们不喝。硬灌?宗人府毕竟不是诏狱,沈相和那群酸儒书生还在外面盯着,真闹起来不好看。
“王妃这可是为难咱家了。”曹谨皮笑肉不笑,“太后的赏赐,岂有退回之理?莫非……王妃心里有鬼,不敢喝这宫里的东西?”
“心里有鬼的,怕不是我们。”萧绝忽然睁眼,目光如电,直刺曹谨,“曹公公这般殷勤送汤,又百般劝饮,倒让本王想起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公公说,是也不是?”
曹谨脸色一沉:“萧王慎言!咱家是奉旨行事!”
“旨意是看管,不是毒杀,更不是逼供。”萧绝缓缓站起,尽管镣铐加身,血迹斑斑,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陡然迸发,“曹谨,你今日带兵城外截杀,若非沈相及时赶到,本王与王妃早已成你刀下亡魂!这笔账,本王记下了。现在,带着你的汤,滚出去。否则——”他上前一步,隔着栅栏,逼视曹谨,“本王不介意在这宗人府大牢里,再添一条阉狗的性命。”
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曹谨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后退半步。萧绝的凶名,他是知道的。逼急了,这疯子真可能不管不顾。
“……好!好!萧王硬气!”曹谨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狠狠瞪了那碗参汤一眼,“汤就放这儿!喝不喝,随你们!不过,太后娘娘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说罢,拂袖而去,脚步声带着怒气,渐渐远去。
牢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那盅参汤,兀自散发着甜腻的热气,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沈清辞走到桌边,端起参汤,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处,慢慢将汤倒了进去。褐色的汤汁渗入石缝,无声无息。
“他不会罢休。”萧绝沉声道,“送汤是试探,也是警告。接下来,要么是更阴损的手段,要么……就是等我们松懈,或者,等外面的人动作。”
沈清辞走回草铺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里还残留着云岫的血迹,已经发黑发硬。“韩将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