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煎熬。牢房里霉味、残留的香汤气息和血腥味混杂,令人作呕。沈清辞和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几乎未阖眼,贴身藏匿的丝绢像一团火,灼烧着她的肌肤和神经。萧绝则抱剑(入狱时未被收缴,或许是忌惮他亲王的身份和外面的压力)闭目养神,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警醒地侧耳倾听外间动静。
跛脚狱卒没有再出现,那只黑猫也无影无踪。墙角那个空木桶静静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藏着秘密的诱饵。
天亮时分,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昨夜更加沉重,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声。不是送饭的狱卒,而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曹谨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出现在栅栏外,这次,他身后跟着的不再是三司文官,而是一队面无表情、眼神凌厉的披甲武士,看服色,竟是直接听命于太后的内廷侍卫!
“萧王,萧王妃,”曹谨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阴狠,“太后娘娘有旨,宗人府监管不力,恐生事端。即日起,将二位移驾‘别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移驾别院?沈清辞心下一沉。宗人府虽为囚笼,好歹在明处,有沈相和清流盯着,太后多少有些顾忌。所谓“别院”,恐怕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萧绝缓缓睁眼,目光扫过那些内廷侍卫,冷笑:“曹公公好手段。怎么,三司问不出所以然,便要动用私刑了?”
“王爷说笑了。”曹谨皮笑肉不笑,“只是换个清净地方,让王爷王妃好生‘休养’。带走!”
侍卫上前,打开牢门,不由分说,便要上前锁拿。
“本王自己会走!”萧绝推开伸来的手,起身,镣铐哗啦作响。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
沈清辞点头,强自镇定,与他一同走出牢房。经过那个空木桶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桶底。昨夜被撬开的那条缝隙,似乎……被人用极细的、与桶身颜色相近的什么东西,重新粘合过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是那个狱卒?他在暗示什么?沈清辞来不及细想,已被侍卫推搡着向前。
走出牢房区域,穿过阴暗的通道,外面天光微亮,却依旧阴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马车停在院中,拉车的马匹喷着粗气,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王爷,王妃,请吧。”曹谨掀开车帘,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沈清辞与萧绝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反抗无用,只能依言上车。车厢狭窄,没有窗户,只有前方车帘缝隙透入一丝微光。马车立刻启动,车轮辘辘,驶出宗人府。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沈清辞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桶底缝隙被补上了,很隐秘。那狱卒……或许会找机会接触我们。”
萧绝“嗯”了一声,在黑暗中握了握她的手,冰凉而用力。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拐了无数个弯,时而在石板路上颠簸,时而驶入泥泞小道。沈清辞努力记忆着方向和大概的时间,试图判断目的地。
终于,马车停下。车帘被粗暴地掀开,刺目的天光照入。曹谨的脸出现在车外:“到了,下来吧。”
两人下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荒僻的院落。院墙高耸,墙皮斑驳脱落,爬满枯藤。院内只有几间低矮破旧的瓦房,门窗紧闭,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杂物,散发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腐朽气息。远处隐隐传来乌鸦的叫声,更添凄凉。
这里绝非什么“别院”,更像是一处废弃的宅邸,或者……秘密囚禁之地。
“王爷王妃暂且在此歇息,一应饮食用度,自会有人送来。”曹谨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侍卫和马车迅速离去,只留下四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侍卫把守在院门口,如同泥雕木塑。
沈清辞环顾四周,高墙森严,唯一的出口被把守。她和萧绝被彻底隔绝在此了。
“先看看。”萧绝低声道,走向最近的一间瓦房。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一把瘸腿椅子,积了厚厚的灰。
另外几间屋子也差不多。显然,这里就是一座精心挑选的、与世隔绝的囚笼。
两人选了相对干净的一间,暂时安顿。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满室灰尘和窗外透进的、带着深秋寒意的光。
“太后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沈清辞坐在布满灰尘的床板上,声音有些干涩,“或者,等外面的事情‘料理’干净,再对我们下手。”
萧绝走到窗边,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下几个透气的孔洞。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不会等太久。沈相和韩征在外面,不会坐视。太后急于除掉我们,是因为我们手里的东西让她害怕。”他回身,目光灼灼,“我们必须尽快把丝绢送出去。那个狱卒……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可那狱卒如何能找到这里?就算找到,又如何突破这四名明显是死士的看守?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没有送饭的人,没有水,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四名侍卫如同石像,一动不动。
饥渴开始折磨人的意志。沈清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胃里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萧绝盘膝坐在墙角,闭目调息,试图减缓体能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