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神色一黯：“沈相……因在宗人府外带头闹事，已被太后下旨申斥，勒令回府闭门思过，实则软禁。朝中清流为王爷王妃鸣冤者，多被贬斥或调离。三司会审已定案，将王爷王妃定为‘擅闯宫禁、杀伤侍卫、勾结妖人、图谋不轨’，海捕文书已发往各州县。太后……是铁了心要置二位于死地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沈清辞仍觉心头冰凉。父亲被软禁，同道遭打压，他们成了朝廷钦犯，天下通缉。

萧绝面色铁青，眼中杀意翻滚，但很快压下：“韩征可还有其他交代？路径、盘缠、接应方式？”

王五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萧绝：“这是韩将军准备的蜀中路径图和一些应急的碎银、金叶子。接应地点在蜀中锦官城东市‘陈氏绸缎庄’，暗号是‘三尺蜀锦，换二两云霞’。到了那里，自有人安排。另外……”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蜡丸，“这是韩将军给王爷的密信。”

萧绝接过，先打开蜡丸，里面是一张纸条，只有寥寥数字：“保重，待时。证据暂勿动，切切。”

证据暂勿动？是指丝绢和那些邪术之物？韩征是担心他们沉不住气，贸然公开，反而引来杀身之祸？还是另有用意？

萧绝将纸条攥在手心，看向王五：“你如何脱身？此地也不安全，追兵可能随时会到。”

“王爷放心，属下自有办法。”王五道，“王爷王妃明日一早，扮作寻亲的贫苦夫妻，从镇西小道离开，往南，绕过官道，进入山区，按地图所示路线前往蜀中。路上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身份。太后下了重赏，江湖中恐怕也有亡命之徒会动心。”

萧绝点头，从王五给的银两中分出一些，连同那枚从老板娘那里换来的碎银子（已所剩无几）一起递还给王五：“这些你拿着，路上用。回去告诉韩征，他的心意，本王领了。让他也务必保重，待本王归来之日，再与他痛饮！”

王五没有推辞，接过银子，抱拳道：“王爷保重！王妃保重！属下告退！”说完，又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房门重新关上，插好（门闩已坏，只能用椅子抵住）。屋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沈清辞走下床，来到萧绝身边。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晦暗不明。

“韩征……可靠吗？”沈清辞低声问。并非怀疑韩征的忠诚，而是此事关系太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萧绝沉默片刻，缓缓道：“老韩跟我十几年，生死与共。他若不可靠，这世上便无人可信了。”他展开王五给的路径图，就着月光细看，“路线规划得很详细，避开了主要城镇和关卡，多是山野小径。看来，老韩早就为我们想好了退路。”

“只是，蜀中路远，千里迢迢，我们又身无长物，还顶着通缉……”沈清辞忧心忡忡。

“再难，也比留在京城等死强。”萧绝将地图和银两收好，看向沈清辞，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怕吗？”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从决定追查母亲冤案那日起，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只是……”她顿了顿，“连累了你，连累了沈家，连累了北境那么多将士……”

“说这些做什么。”萧绝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路是自己选的。沈家……你父亲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北境将士的血债，”他眼中寒光一闪，“总有讨还的一天。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走到蜀中，找到韩征安排的人，站稳脚跟。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然后，便是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用手中的证据，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长路漫漫，凶险未卜。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暗中有韩征这样的忠臣旧部，有王五这样的无名死士，在为他们铺路，为他们守望。

“睡吧，天快亮了。”萧绝重新走回门边的椅子坐下，“明日，还要赶路。”

沈清辞回到床边躺下，却再无睡意。她望着头顶黝黑的房梁，脑中思绪纷乱。母亲、外祖、哑婆、梅嬷嬷、云岫、韩征、王五……一张张面孔闪过。仇恨、责任、希望、迷茫……种种情绪交织。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青灰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嘹亮而悠长，划破了小镇的寂静。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逃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