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她有些迟疑。
“无妨。如今四海升平,沿途皆是王化之地。况且,”萧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也该给年轻人多些历练的机会。总不能什么事,都指着我们这老头子老婆子。”
沈清辞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跟你老头子老婆子……”
正说笑间,下方传来悠长洪亮的号角声。吉时已到,春狩大典正式开始。
帝后登上观礼台,接受万众朝拜。年轻的皇后身着凤袍,端庄秀丽,站在萧璟身侧,仪态万方。帝后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显然感情甚笃。萧璟朗声宣读了春狩旨意,勉励众人秉承先祖尚武精神,亦不忘仁德之本。言辞恳切,气度恢弘,引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随后,萧璟翻身上马,挽弓搭箭,瞄准了百步之外早已备好的草靶。“嗖”的一声,箭如流星,正中靶心红心!喝彩声震天动地!
天子开弓后,春狩正式进入高潮。各藩王世子、勋贵子弟、武将儿郎,纷纷策马扬鞭,呼喝着冲入围场,一时间马蹄如雷,箭矢破空,好不热闹。女眷们则聚在各自的彩棚看台,指点谈笑,或投壶,或品茶,或欣赏歌舞,也是一派和乐景象。
萧绝与沈清辞也回到了观礼台侧方的席位上。内侍奉上香茗点心。沈清辞看着场中纵马驰骋、弯弓射猎的年轻人,看着高台上与皇后低声交谈、不时露出温和笑意的儿子,看着这万里晴空,锦绣山河,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还记得当年,在雁回关,我们被赵贲大军围困,几乎山穷水尽。”萧绝忽然低声感叹,目光也落在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那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坐在此处,看如此太平景象。”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被他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是啊。那时只想着,如何才能活下去,如何才能为母亲,为那些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多年戎马与握笔留下的印记,“幸好,我们走过来了。幸好,这天下,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般模样。”
萧绝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清辞,这一生,我最庆幸两件事。一是当年在江南,遇到了你。二是……”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清亮的眼眸,“无论顺境逆境,生死关头,你从未松开过我的手。”
沈清辞眼眶微热,迎上他深情的目光,千言万语,只化作唇边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她亦如此庆幸。庆幸在绝望中遇到他,庆幸在黑暗中与他并肩,更庆幸,在历尽劫波之后,他们依然能够携手坐在这里,看这如画江山,共享这太平锦年。
春风拂面,带着青草与花香。猎场中,年轻的皇帝一箭射落空中飞雁,引来又一阵喝彩。皇后含笑为他递上汗巾。更远处,百姓聚集的围栏外,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盛世画卷,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而他们,便是这画卷中,最为安宁圆满的一笔。
“等从江南回来,”沈清辞倚在萧绝肩头,望着天边舒卷的流云,声音轻如梦呓,“我们便在京郊寻处安静庄子,种些花,养些鱼。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日观枫,冬日煮雪。好不好?”
萧绝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带着无尽的怜爱与承诺。
“好。都听你的。”
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生余下的每一寸光阴,朝朝暮暮,皆有你相伴。
梨花开谢,山河依旧。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各怀心思的算计,历经血火淬炼,终在太平锦年里,谱写成最深情的长相守。
春风十里,不及你我,白首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