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倦,依然把自己封锁在那个由图书馆、宿舍和口罩构成的世界里。
她的皮肤状况时好时坏。春天花粉多的时候,脸上会起一片片红疹,痒得钻心。她买了更厚的口罩,每天除了睡觉几乎不摘。在宿舍里,她也养成了侧坐或低头的习惯,尽量不让左脸的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有男生试图接近她,但都失败了。
有人约她去听讲座,她说“要复习”;有人问她问题,她答完就转身离开;有人在她常坐的图书馆位置放了一盒巧克力,她原封不动地放回失物招领处。
“沈倦,其实……”苏苏曾小心翼翼地说,“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不是每个人都在意外表。”
沈倦只是摇头。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在意,但她过不了自己这关。每次想象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像有虫子在皮肤下爬。
她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大二上学期结束时,她的成绩冲进了专业前十。教授在班会上表扬她:“沈倦同学专业课很扎实。”
掌声中,她低着头,口罩下的脸发烫。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踏实”下面,是多少个深夜的焦虑,是多少次对着镜子的绝望,是多少个用学习填满才能暂时忘记疼痛的时刻。
但变化还是在悄悄发生。
五月,丁香花谢了,槐花又开了。校园里飘着甜甜的花香。
苏苏和赵霖庆祝恋爱一周年,赵霖送了她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个小月亮。苏苏戴着它,洗澡都不舍得摘。
康珈沫拒绝了又一个男生的表白,在日记里写:“他们说要养我,真好笑。我自己能养活自己,还能活得很好。”
顾小敏的复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她拿着报告单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白墙染成金色,才慢慢走回学校。
沈倦开始偶尔摘掉口罩——在夜深人静的图书馆角落,在只有室友的宿舍里,在洗脸时面对镜子的那几分钟。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痘印,疤痕,不均匀的肤色。然后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你的脸。无论好坏,它跟着你。
六月,期末考试周前夕,603宿舍进行了一次深夜卧谈。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未来。
“我可能……会跟赵霖一起考研。”苏苏说,“他想去北京。”
“我要出国。”康珈沫说,“医学这条路太长,我想看看别的可能性。”
“我……想留在这里。”顾小敏轻声说,“离家近,复查方便。”
大家看向沈倦。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苏苏问。
沈倦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个声音说:因为想离开这片土地,离开这段记忆,离开这个总是戴着口罩的自己。想去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
窗外,夏夜的风温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医学院的主楼灯火通明,还有学生在熬夜复习。
四个女孩躺在各自的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们才大二,还有三年才毕业。但未来已经像一张缓缓展开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不同的方向:北京,国外,家乡,南方。
而现在,在这个六月的夜晚,她们还在一起。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能在黑暗中问一句:“睡了吗?”
“还没。”
“我也是。”
“快睡吧,明天还有考试。”
安静。然后有轻微的笑声。
这就是大二。课业繁重,前途未卜,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和恐惧。但她们还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小小的603宿舍,拥有那些深夜的卧谈,那些分享的零食,那些无需解释的理解。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而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生长,像校园里那些年轻的树,向着光,也向着风雨,缓慢而坚定地,长出新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