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酒店吃的,自助餐,品类很多样,但应喧只是要了一碗捞化,清清淡淡,却很鲜美。
他昨晚便没吃饭,过了这一晚上也不饿,此刻看到热气腾腾的粉和肉,才觉得饿了。
“最后一个。”陆晚泊叹了口气。最后一个,意味着之前出现的每一个人的表现,都影响着他的次序。看见有人表现好,会觉得有压力,而看见人发挥失常,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也一样。
“有后发优势。”长谷悠泽拍拍他的肩膀,只感受到了僵硬,当即皱眉,“这只是预赛。”
但如果连预赛都冲不出去,还谈什么呢?陆晚泊在心里想。
这么久了,应喧第一次看陆晚泊比赛,看见他紧张得睡不着觉,又假装云淡风轻。原来他也和普通小孩一样,会害怕,会紧张。
其他十几岁的小孩还在学校里埋头上课,每天生活单调而重复,关心的无非吃什么,害怕的无非考太差。
但陆晚泊受过的伤太多了,承受的压力也太多了。他是应喧十多年来,所见过的特特别的人——在世界的中心,世界随着他而延展,因为他而被塑造。
应喧跟在他身后,觉得每一眼都很新鲜。
他勾了勾陆晚泊的手指,倾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比赛场馆是开放的,没有安排的时间都可以用来适应场地,有很多人都没去吃饭,由父母或教练买一个饭团或一份便当,将就着解决了。
围网之外扒着不少人,陆晚泊踩着滑板进了场,瞬间又吸引了一大片视线。
场内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踩着滑板飞来飞去,时而高高跃起,时而在空中转身。
但哪怕在这么多人里,他依然觉得陆晚泊动作最轻盈、最漂亮。
陆晚泊在场馆里待了多久,应喧便等了多久。陆晚泊会反反复复进出,与教练讲话,又再度回去尝试,来来回回,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直到训练时间到,场馆要关闭了,陆晚泊才拎着板子走了出来,满身大汗,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明天早点来,还能再练。”教练说完就走了。
“要多早?”应喧问他。
“大概五六点吧,你睡,不用管我。”陆晚泊用纸巾擦了汗,却依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迫不及待想回去洗澡。回到房间时,陆晚泊一头扎进了淋浴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在床头撞出“咚”一声响。
应喧拿过来按了两下,手机屏幕亮起,他忽然想起还没给阿嬷打电话。自己的手机呢?放哪了?
床头、枕头和背包里都没有。
手机还没找着,门铃忽然响了。
应喧一打开门,长谷悠泽的视线就越过他落到屋内,“我有事找他。”
“他在洗澡,要等一会。”应喧让开路,请他进来。
长谷悠泽走了两步,双人间两张床,一张床上被子乱七八糟的,另一张床堆满了东西,让人很轻易猜出原因:“你们晚上睡一起?”
应喧环顾了一周,没吭声。
“不挤吗?”长谷悠泽说了一句,自己在床角坐下来。
“还行。”应喧在床头边上坐下来。
房间里太安静,陆晚泊丝毫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对,身上还滴着水,见到多出来的人时愣了两秒。
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长谷悠泽皱眉:“你洗澡不穿衣服?”
“谁洗澡穿衣服啊。”陆晚泊笑了笑,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套上T恤和短裤出来了,坐在床边擦头发。
“今天熟悉了场地,你有什么想法?”长谷悠泽说。
“有点差别。”陆晚泊一反常态,惜字如金。
他在紧张。
应喧忽然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
陆晚泊要和教练商量机密,他听不懂赛制和战术,反倒会徒增他的压力。到这种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滑板是诞生于城市之中的运动,大型比赛也往往在市区中进行。是以外面街上便有很多摆摊的商贩,灯光闪动之间,香气扑鼻。
应喧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晚饭。
他摸了摸裤兜,摸到了阿嬷塞在里面的十块钱。
阿嬷总是能有妙招提醒他要做什么。
鸡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身后车来车往,霓虹闪烁。应喧蹲在花坛边上,看着酒店的招牌亮起了灯光。
终于快要吃完时,陆晚泊从旋转门里出来,朝他径直走来:“怎么在这。”
“怕你找不到我。”应喧站起来,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你还没吃晚饭。”
陆晚泊摇摇头,“不太饿,随便走走看看。”
他们一路向前,穿过游摊小贩,应喧一路都在吃,面筋、酸奶、蓝莓、甘草芭乐……陆晚泊第一次看他吃这么多东西,最后终于拉住了他,“还没吃饱?”
应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到肚子鼓起来了,陆晚泊也趁机摸了摸,是那种吃撑了的微微隆起,手掌之下就是薄薄一层皮,嫩得似乎掐一把就能露馅。
应喧拂开他的手,“你不吃,我替你吃。”
“你还能吃?”陆晚泊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