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那天才见到的。”陆晚泊低着头。

“你以前不知道吗？”应喧奇怪道。

“我上哪知道去，别说师妹了，我连我教练也不知道。”陆晚泊自暴自弃道。

应喧隐隐约约嗅出了一丝反常，“教练怎么了？”

“没什么事，我真的有点累了，我先走了。”陆晚泊想，总不能对着比自己还小的小孩诉苦吧，至于陈阿姨和阿珍嬷，对体育更是一窍不通，无法从她们身上得到任何建议，反倒徒增他们担心。

陆晚泊走了，应喧还站着门口出神，这一趟出门又回来，好像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阿嬷端着簸箕从院子里走出来，“怎么了，一个二个跟吃了败仗似的，我还以为你们输了。”

“没输呢。”应喧想起陆晚泊一个人的背影，意识到他逐渐有了秘密，而自己也要面临着另一种选择。阿嬷在门槛上坐下，“上学的事考虑好了没？”

应喧不想去学校，但也找不出拒绝阿嬷的理由，只能说：“我再想想。”

阿嬷也没接他的话茬，把豆荚一个个剥开，指甲盖大小的豆子在簸箕里滚来滚去。

应喧也坐在门槛上，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树，“我不用去学校，也可以在家里自学，到时候去考试就好了。”

“你想好了？”阿嬷语气平平，既然没有生气的意思，也没有要劝他的样子。

“嗯，我想好了。我不会落下的。”应喧心里也没底，只能确定自己不想去学校，至于别的事情，他只能尽量去完成。更何况在这些日子里他对这样的学习节奏十分适应，沈老师也总是夸他。

“你长大了。”阿嬷说。

“这次出去遇到什么事了？我看小陆情绪不大对。”

应喧想了想，也不大确定，“比赛之前他很紧张，比赛的时候还是很顺利，没出什么事……可能是太累了吧？”

“那你别去打扰他。”阿嬷嘱咐。

他打扰我的时间比较多吧。应喧心里想想，嘴上没说出来。

但陆晚泊这次居然好几天都没“打扰”他。应喧每每想去找他，又想起阿嬷的叮嘱，想着他万一真的在休息呢。

过了一星期，又到了沈老师上课的日子，应喧有正当理由去找他，一拉开房间门，发现陆晚泊还在床上躺着。

“你怎么还没起床，要变成懒猪了。”应喧掀开被子，没想到被子被陆晚泊拽着，也掀不动，他只能看见陆晚泊乱糟糟的头发，“你没去晨跑吗？”

“休几天。”陆晚泊声音有点哑，从被子下传出来，“帮我倒杯水。”

应喧往他杯子里倒满水，再一转身，发现陆晚泊已经坐起来了，伸手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

他把杯子放下，应喧这才发现他眼周肿得厉害，眼睛也变小了。陆晚泊放了杯子，也不动，呆呆地坐在床上。

应喧便提醒他：“沈老师要来了。你怎么还不去洗脸？”

沈诚讲课讲到一半就停了，皱着眉头看陆晚泊：“你走神了。”

应喧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陆晚泊迷茫地抬起头，“怎么了？”

沈诚没说话，空气陷入沉寂，他叹了一口气，“拿了冠军就可以不学习了么？你出去醒醒吧。不要打扰其他人听课。”

他的话明显有点生气，应喧心里一紧，陆晚泊已经猛然站起来，下了楼。

沈诚敲敲桌子，“我们继续。”

过了十几分钟，陆晚泊又回来了，照旧回到原位置坐下，沈诚也没说什么。

今天的课程结束，应喧开始收拾东西，一边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和沈老师聊聊。”陆晚泊凑近到他的耳边，“作业写完了借我抄一下。”

应喧没拒绝，目光再陆晚泊和沈诚之间来回打转，陆晚泊笑了一下，他才起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沈诚从窗边转身：“你到底是怎么了？”

陆晚泊还是笑了笑，闭上眼，“老师，我现在好好学习还来得及吗？”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学习。更重要的是，不能放弃自己。”沈诚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我是被放弃的那个。”陆晚泊说，见沈诚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跟你父母聊过么？”沈诚问他。

“没呢，他们不懂这个。”陆晚泊实话实说，无论是运动员的职业还是他目前的生活现状，他们都不了了解，说了也是白说。

“小陆，你现在还小，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我希望你可以求助更成熟的人，我相信，无论是你的父母、医生还是体育局的人，都不会拒绝你。没有人能放弃你，除非你自己。”沈诚说。

陆晚泊声音很小，“可是我的教练放弃我了。”

“你也说过，他本来就是日本人，父母亲人都在日本，他早晚都是要回去的。现在告诉你，总比藏着掖着以后告诉你更好。你很年轻，正是生理和心理的黄金时间，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调整。”沈诚靠近他，“你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陆晚泊痛苦地闭上了眼，近乎咬牙切齿，“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