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喧起得很早,收拾好东西,背包唰一声拉上,陆晚泊在这噪音之中睁开了眼,“怎么了?”
“我们今天要回家了。”应喧提醒他。按照之前的约定,颁奖典礼之后就应该回鹿港了,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阿嬷。
听到“回家”,陆晚泊也清醒了,坐着抓了抓头发,“是该回去了,教练昨天没提这事,我去问问他。”
陆晚泊特地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敲开了隔壁的房门,门一开,和四张陌生的脸面面相觑。
他退后两步,“不好意思,你们先聊。”
“等等。”熟悉的声音传来,长谷悠泽快步走到门口,陆晚泊这才看见他,开了口,“这件事与你也有关,来,坐下。”
陆晚泊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教练在,他便也坐下了,打量了一圈。两男两女,还有一个女孩。
长谷悠泽介绍道:“这是你师妹,小妹,玩滑板两年了。”
“师妹好。”陆晚泊笑了笑,“教练什么时候收的师妹,我都不知道。”
“你好。”女孩抬起头,用怪异的中文向他问好。
陆晚泊愣了愣。是日本人。长谷悠泽被日本滑协挤走多年,什么时候又收了个日本弟子?
“师妹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陆晚泊笑着寒暄。
长谷悠泽沉吟道:“小美比你小点,但学滑板的时间跟你差不多,现在已经是日本女子街式冠军了。事到如今,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陆晚泊干笑了两声,故作轻松,“多和师妹交流吗?那我很乐意。”
“不是的,我要回日本了。你可以和我一起走。”长谷悠泽说。
陆晚泊猛然僵住了,心脏开始狂跳,“这是什么意思?”
“来日本吧,日本有更好的滑板氛围,更专业的老师,更优秀的对手。我们将会不遗余力地培养你,让你站在三年之后的奥运赛场……代表日本。来日本吧,我将会兑现你的天赋。”长谷悠泽说。
“让我去日本?”陆晚泊脑子乱作一团,好不容易从这段话里抓出了关键信息,反应了过来。教练要走,还要带他走?
“我很了解你的情况,你的父母都在国外,姑姑也已离世,国内已经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你的,你应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长谷悠泽说得恳切。
这番话停在耳朵里却不是滋味。陆晚泊冷笑一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你想太多了,这并没有计划。你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的祖国非常欢迎你。”长谷悠泽微微一弯腰,“这是新任冰协主席新野先生……”
陆晚泊轻轻抬起眼,露出眼中的讽刺,打断他的话,“所以你要我背弃自己的祖国吗?”
那位新野先生也站起来,“小朋友,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优秀的运动员是世界的宝藏,更何况,你现在本来就不是z国人。”
“是吗。那我是哪国人。”陆晚泊眼神冷了下来。
“你很幸运,出生在e国,待你十八岁时,便可以自由选择国籍,当然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日本,成为日本国家队的一员。”对方说。
“我不愿意。”陆晚泊一口回绝,拉开门就想走出去。
身后的声音还紧追不舍,“你很有天赋,但一个没有了教练的运动员,还能干什么呢?”
陆晚泊忽然止步,一抬手抓住了门的背板。酒店隔音很好,拳头撞上墙壁的声音被厚厚的地毯消弭于无形,好像一个哑炮。
这么多年的训练,他早就知道,一个没有教练的运动员,竞技生涯已经宣告死亡。
没有人指导动作技巧,没有人规划赛程安排,没有人能为他的战术和策略提供建议。他会像一只短了线的风筝,只能任由风把他吹向什么地方。
“你是长谷先生亲手带出来的,应该知道一位好的教练有多重要。离开了你,我们日本有的是有天赋选手,但你呢,你能离得开他吗?z国没有好的教练,也没有好的选手,你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将来会抱憾终身。”
陆晚泊晃了晃神,这番话的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心里,把现实赤裸裸地挑破。他站在门口,手徒劳地抓着门把手,背后声音催命似的追来,“小朋友,你走出这道门,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陆晚泊无助地想,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喧总觉得陆晚泊兴致不高。他回来时还带着晕车药,给应喧倒水时,水已经溢出,他却浑然未觉。
应喧赶紧拿过他的水壶,“你走神了。”
陆晚泊收手,在衣服下摆擦了擦,听见应喧说,“幸好不是热水。”
应喧吃了药,仍旧有点难受,但已经比先前好了很多,尽可能闭目养神,放空自己的大脑,旁边的陆晚泊用帽子盖着脸,一动不动。
应喧时不时看他,发现他一路都在睡。
比赛真的很辛苦,应喧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吵到他。
经历几小时的车程,他们再度回到鹿港。阿嬷急急忙忙把两人从头至脚打量了一遍, “刚看到你们这个脸色,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死我了。”阿嬷说着开始搬凳子。
陆晚泊站在门口,“阿嬷,不用搬了,我站站就走。”
“站什么站,来吃饭吧。”阿嬷声音从屋内传来。
应喧忽然从身后冒出来,回来的车上陆晚泊便一直在睡觉,想必是比赛累着了,“阿嬷,陆晚泊要回去睡觉,比赛太累了。”
“这样,那好吧。”阿嬷也不再坚持。
陆晚泊还靠在门框上,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应喧绕道他面前,不经意问道:“对了,你有一个师妹吗?比赛那天我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