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是预赛,陆晚泊到得很早,进了场便只顾练习,偶尔会与教练交谈两句。他没有和人说话,只是半低着头。
“一组最后一位登场的,是来自闽州本地的小将陆晚泊,今年14岁。我们可以看到,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全国重大赛赛事的舞台,向所有人展现他的实力。”
广播解说嗡嗡响着,应喧紧紧盯着陆晚泊不放。
骨碌——
滑轮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陆晚泊上了板,滑进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央。
时间太短,动作太快,应喧紧张地看着他,心跳砰砰加快。
嘭。
声音很轻巧,是滑板带着人腾空而起的声音。
动作太快,应喧几乎没有看清,愣了愣神。场内明显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场上的人一出场地,脚尖一踩,滑板稳稳收入手中。
抬眼的片刻,他冲着应喧笑了笑,背后是欢呼和掌声。
一个自信、亮眼的笑容。
人和动作非常完美得像海报上的模特,胜券在握。
滑板是街头运动,比赛氛围也很好。旁边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
陆晚泊绕着场馆走来,一路都在和别人击掌。
“小子厉害啊!”
“应喧!”陆晚泊终于来到他面前,一把搂住了人:“幸好有你!”
如果没有应喧,他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发挥,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状态。
这一跳的水准,无论是起跳还是落地,都自然而然、恰好好处,好似一瞬间身体和思维都被打通了,只需要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状态。
“能进决赛吗?”应喧在耳边问他。
“能吧。”陆晚泊又看了眼分数排行,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有望进决赛。
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好的成绩,都走到这一步了,却还想更好一点。
从宣布决赛名单的时候开始,陆晚泊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到备赛上,吃饭草草解决,挤出来的时间都在场馆内一遍遍练着。
心情越激动,头脑却越冷静。他盯着场地中央,眼前好似出现了一道人影。
起跳、转身、落地,动作清晰利落,甚至比今天更加完美。
陆晚泊深吸一口气,感到周身都充满了力量。
下午是决赛,陆晚泊抽签,又抽到了倒数几个。
“这是好位置,拿出你最佳的水平。”长谷悠泽说。
应喧已经不知道在边上站了多久,没人管他,他也不会乱走,甚至也没注意到身边何时多了个人。
“你是谁?”声音还很嫩,音调有点奇怪。
应喧一转头,看到了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正半仰着头看他,“你也是来看我师兄的?”
师兄?
应喧侧目看了看陆晚泊,没听说过他有师妹。应喧不动声色,“你师兄是谁?”
女孩努努嘴,“那。”
果然陆晚泊所在的方位。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女孩盯着他,语气认真。
“哦,我是你师兄的弟弟。”应喧不自觉冷了声。
“你也滑滑板吗?”女孩眼中燃起兴趣。
“我不会。”应喧顿了顿,又说,“但我哥很厉害的。”
“那你不懂。”女孩兴致缺缺。
应喧心里有点不大舒服,正巧决赛逐渐开始,他的注意力立刻回到赛场。
直到第三个人出场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听说这是上一届的全国总冠军。”
总冠军?那岂不是很厉害。应喧瞬间集中了精神,视线落到场上的人。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也年龄不大。这么年轻就是总冠军了吗?
应喧还没反应过来,场上变故陡生,男孩摔在了地面上。应喧猛然转头去看女孩,只见她也明显十分意外。
应喧便问她:“这是怎么了?”
她盯着屏幕里的比分,说了句叽里咕噜的话,应喧没太听明白。
不过这也不重要。
每人有三次机会,应喧屏住呼吸,看着冠军接下来的发挥。但首战失利好像影响到了他的状态,他接下来的表现平平无奇,不出意外无缘奖牌。
没想到的是,他之后的第二个人又摔倒了。
他是头着地的,声响很大,被医护人员抬走了,应喧看着便觉得心惊胆战。
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个场地是不是不吉利啊,怎么总有人摔。”
“比赛就要有比赛的状态啊,哪能什么问题都怪场地。”
直到陆晚泊出场时,那位摔过的冠军正位列第三,第一第二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陆晚泊出场时很冷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人群里,而只是看着前方的障碍物。
场馆很大,观众也不少,断断续续有人说话,陆晚泊一直没动静。
应喧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看到,陆晚泊并不紧张,眼神坚定,手也不抖。
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陆晚泊会赢,还赢得很漂亮。
直到人声几乎全安静了,他右脚一蹬,滑进了场。
带起的风向后,他向前。
在第一个斜坡,起跳、转身,滑板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后再转,最后是轻盈的落地。
转向、再跳……
回到起点,再来。
场内安静了。
应喧睁大了眼睛,前所未有的异样感充斥在心中,哪怕作为一个外行,他都能感受到动作的灵巧和优美,就像一只闲庭信步的花豹,对人群的目光视若无物。
陆晚泊的发挥,比平时训练更好。
直到三次机会用完,陆晚泊收了板,高高举起,冲着三人所在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笑容再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