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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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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女子明明不吝啬施舍感情,却依然让人感到冷漠至极。也多亏了她的绝情,云溪暮才能走近她身边,可他又担心某一天这绝情是对他。

他缓缓贴近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燕飞觞轻缓地吻过他唇角,微微启唇……

不知她说了什么,云溪暮听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散漫开口,“我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听到薄情人用来哄骗无知者——”

“那不然你想听我说什么?”燕飞觞打断他的话,不想再跟他说这些,故作从容地转移了话题,“就快结束的案子,我何必再理会?明显之后的事更有意思。”

“到那时,你可否还需要我帮忙?”

燕飞觞略一扬眉,饶有兴味地问道,“若是朝政党争中出现你的身影,外人眼中深居简出、与世无争的形象可就没了,你舍得?”

“看起来你似乎比我还在意?”

漫不经心的话让燕飞觞又回到被动的境地,她轻哼一声,推开他的手站起身,心口不一地说着,“你都不在乎,我岂会在意?反正到时麻烦的是你,你慢慢忙吧。”

见她往外走云溪暮出声叫住她,脸上没了方才的散漫,声音多了几分低沉,“那天在暗处的是谢清河,别跟她走太近。”

这话显然不止是表面的意思,燕飞觞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眉眼一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微微俯身,悠悠开口,“你在担心我会被伤到?”

“不是,我说的是另外的事。”他眼底神色深沉,抬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嗓音温沉。

他们都很清楚对方不会被这种事困扰到,所以没必要担心这点。

她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低声说道,“我知道,不会有影响的。”

……

三司共审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他们陆陆续续查出数位以权谋私的人,可那些人仅仅是谢家旁支或是偏远亲戚,本家无一人受到牵连。

这也说得通,本家比之旁支可要殷实傲慢得多,世家的高傲让他们不屑于做这种事。地位到了一定程度后,金钱就没太大吸引力了,他们追求的变成了滔天权势、从龙之功。

随着案子接近尾声,谢家确实有道德败坏之人,朝中对谢家的意见越来越大,沉寂没多久的朝堂又出现了纷杂的声音。

谢皇后还是贵妃时,朝中就有不少人对其意见很大,前不久武昭帝又力排众议立她为皇后,迫于形势,世族重臣往后退了一步,将这口气给咽下。

这才多长时间,凤仪宫的土怕是都没翻完,荣升外戚的谢家就闹出幺蛾子,搞出这么大阵仗,那些人自然是极为不满,朝堂一时怨声载道。

他们这般气愤自然不是出于朝堂安稳考虑,而是想趁此让谢家大出血,从中分一杯羹,为自家捞点好处。

李清一党的目的是令武昭帝对谢家生厌,进而疏远谢皇后,降低对那个孩子的期望;世家沆瀣一气则是为了打压谢家;除这两方之外,还有一些大臣,他们单纯只是不满谢家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三方目的不同,但达到目的的方法是一样的,各怀鬼胎的一群人竟然都心照不宣地做出相同举动,向皇帝上奏疏劝诫皇帝切勿纵容宵小、昏聩不明,任外戚专权。

奏疏一封接着一封被送到宫中,奏疏上密密麻麻的罗列着谢家的罪证,该说不说,不管哪封奏疏都是写得文采斐然、行云流水,字字肺腑之言。

奏疏上的话真真假假,意思却都一样,恳请皇帝下旨处置谢家,给朝堂百官、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燕飞觞可是知道那帮人有多执着的,想也知道会有多少奏折被压下,这些事不管怎么都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所以只是漠不关心地旁观着这场围剿,等那个临界点到来。那些人反应太强烈了,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

很久之前,她就听人说过,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制衡,朝堂最忌讳一方独大,多方相互牵制,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像如今这样,相互制衡的局面就快要打破了,谢家已经跟皇帝完全绑定,如若放任下去。太子、皇帝、世族三方将不再平等,稍有不慎,太子与世族就可能达成合作。到那时,作为皇帝,能否保住皇位都难。

中书、尚书、门下三省,尚书六部,御史台,世族,军部,东宫,各方势力相互渗透,编织成一张网,将朝政大权牢牢覆盖其中。有时只要这张网上某一处节点断了,整张网都会崩裂,同时被另一张网所取代。

“……网足够牢固的话,处在中心的皇帝确实可以是傀儡,只是在那个位置,就算是傀儡也会变成怪物啊。”

燕飞觞手臂撑在床榻上,垂眸看着身下的人,眼底浸着潋滟笑意,平日她总会被他推倒没办法反抗,今日难得她寻到机会。抛开别的不谈,在她看来情况是这样的。

她离得很近,不复平日淡漠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脸,等她说完,云溪暮沉默一瞬,其实他在想她为何敢撩拨了,这话他自然不会直说,语气略微复杂地问她,“……那依你看如何是好?”

燕飞觞以为他沉默是因为酒后头晕的缘故,脸上掠过忧色,声音不自觉变轻,“你…还是头疼?”

印象中他的酒量绝对不会这么差,酒后头晕也不算严重。昨夜她拉着他挑了一坛酒,顾及到她的身子,两人根本没喝多少,坛中还剩一多半。

燕飞觞总觉得他的症状在加重,可他近来根本没碰过酒,不应该会这样的。

“大概……不算。”他头晕的程度要比表现出来的轻得多,仅是昨日的那点酒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出于私心,他放任燕飞觞误会自己。

他此时说无妨,今日却缠着她不放,燕飞觞这才跟他一起回房小憩,见他这样,一时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

“既然你晕得厉害,我就不在这待了,免得影响你。”她沉吟片刻,觉得他需要安静一会,索性不打算陪他了。

云溪暮借着由头就是为了让她不去想别的,而且她几乎不会拒绝他或推辞,否则他何须费心思装病。

“先别急着走,方才傀儡的事你不是还没说完?”

燕飞觞顿时想起方才被岔开的正事,她斟酌一瞬,眉眼弯起,浅笑道,“算了,这事日后再说,我出去了。”

云溪暮抓住她的手臂,眼底聚起笑意,“说好的陪我,怎么能食言呢?”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不像正被头晕侵扰的病人,燕飞觞见他这样轻挑眉头,悠悠开口,“不是没力气吗,这可不像啊?”

他既然没事,就可以继续方才被岔开的那件事了,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像是事不关己,脸上却无玩笑的痕迹,“到时若真的如我所说的那样,本该是死物的傀儡生出心智,你当如何?”

此时无需再演下去,他在她话音落下后揽过她的腰将两人位置颠倒,眉眼间多了几分侵略感,目光盯着身下的人,低笑问道,“若我真陷入困境,你又会如何,救我于水火还是置之不理?”

骤然的视线旋转让她一阵眩晕,身体被他牢牢束缚着,腰间也随之传来隐隐的酸痛,令她忍不住颦眉,可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令人恼怒,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燕飞觞眼底闪过怒色,“万一中间出了差错我来不及呢?”

说罢她顿了一瞬,脸上掠过一抹厉色,声音低缓,“事情到了那一步的话,杀了他,这样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你要知道,于我而言重要的是你,哪怕后果不是你我所期望的那样也无所谓。”

本来就该这样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出现她说的状况,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承担计划之外的风险,这对他不公平,而且燕飞觞也不会接受那样的他。

“好,我会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明明话语中充斥着血光,云溪暮心底想到的却是与胆怯毫不相干的事,唇角微微扬起,俯身缓缓靠近她,轻笑着说道,“其实相比之下,我更想看到你来救我。”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脸颊,腰肢无法控制地软了下去,即便燕飞觞想作出严肃的表情也没办法,贝齿无意识轻咬下唇,视线转向一侧,声音没了方才的强硬,“我同样希望如此……可你不能…不能这样……否则会让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恨我。”

天地不仁,世事难料。他们总要考虑到残缺的结果,而偏偏这个后果是燕飞觞最无法承受的,所以哪怕失去点什么也必须要挽回,即便结局不那么圆满也无所谓。

“说不准就是呢,反正两者差不多不是吗?”

从内心滋生出的那天起随着时间愈演愈烈,对方的身影深刻骨血,借着那点记忆消减念想,却只是饮鸩止渴。哪怕只是刹那一瞬,都足以改变一生的谋算,佛魔一念,谁分得清呢?

燕飞觞无力地推开他,唇色愈发嫣红,他方才的话连答案都算不上,甚至后面那句只是反问了一下,跟昨夜的他简直截然相反……

这种时候倒是谈吐风度起来,半点看不出风流模样,燕飞觞忍不住暗想。

“看起来你对此很有一番见解,可惜我没遇见过,没办法跟你促膝长谈了。”

“我岂会有什么见解,只是见不少文人这样说罢了。”调侃说多了就得不偿失了,云溪暮见好就收,低笑着说道,“而且我也只知道一半,至于另一部分,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也不想,所以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燕飞觞又强调了一遍。

两人本来要考虑的因素就够多了,若是再跟他出现什么纠葛,莫不是疯了?

他浅笑着应下,眼底掠过些许无奈,话中有几分兴味,“为何你确信我能杀了他,却不敢笃定这盘棋的结局,这算相信我还是不信?”

怎么可能不信,偏偏就是因为相信他才做不到孤注一掷。若不曾遇见他,了无牵挂、孑然一身的她,想来穷极一生都不会理解为何一往无前的将士也会患得患失了。

当然,这些话她不可能会说出口,否则这人定然会愈发有恃无恐,何况她已经快要拿他没办法了。

“难道你下棋从未输过,我担心你会输有何奇怪?”燕飞觞不想继续这种姿势,抬手将他推开坐起身,一边出声反问。

别的不知道,但在她这里,他是输过的,不过想到他第一次输给她时的讶异,想也知道他之前从未输过了。至于输的那几次是否有猫腻,燕飞觞才不在意,能赢的原因又不止一个。

算是答案了,相差无几的理由。败局皆落于她手,令赌徒瞻前顾后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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