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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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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申时。”

算了一下时间,那时她应该还醒着,或者是刚睡过去,燕飞觞不解他为何不叫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其实你可以叫醒我。”

她并没有太困,只是没睡好有些乏罢了,在她看来还是正事要重要些。以往没遇见他之前,她一向是这样做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耽误个一时半会又如何?”云溪暮对于她这般想法理解不了,也不打算赞同,更何况林鹤的身份着实让他反感。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燕飞觞不放心地又多问一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吗?”

云溪暮并不打算瞒她,不然说的晚了她恐怕会生气,到时可就不好说服她了。

“倒也算不上重要。”总之云溪暮是如此认为的,将情况大致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解释,“这样也省得哪天你凑巧不在,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办,何况他也来不了几次,没必要耽误时间。”

确实就如他所说的,林鹤将公文带到就可以,没有必要再亲自向她汇报什么。可燕飞觞莫名觉得云溪暮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仅仅只是这样?你何时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跟你有关的事,怎么能说是细枝末节?”

清越的琴音嗡鸣声从他拨弄琴弦的指尖传出,打破了书房的安静。燕飞觞看着他散漫的身影,偏了偏头,须臾轻笑出声,“那琴该合律了,音不对。”

他很明显不太想说,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非得问个明白,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

“五弦的音似乎变了。”随手拨弄了几下,云溪暮就没再动作,似是没了兴趣,语调懒散显得声音略低一些。

燕飞觞闻言又回想了一下琴声,她当时在想别的,没太注意,不过她记得应该没问题的,愣了片刻不是很确定地反问,“你是不是记错了,跟之前应该没变多少。”

“大概?”他不是很在意地说着,见燕飞觞有些狐疑,弯眉笑道,“不如你来试一下有没有变?”

无所谓有没有变。燕飞觞起身走到琴边,反正是要调音的。云溪暮让开位置,退到几步开外的地方,清浅眸光落在她侧脸。

她定神听了一下琴声,琴确实需要重新上弦了,音律太杂,五弦大抵真如他b说的那样变了,何况它本来就很容易错。

云溪暮在一旁安静不语,在她调音的动作熟练起来后,才缓缓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对我的擅作主张不高兴?”

七弦七徽,四弦五徽……

四弦之后是六弦……

燕飞觞听见他说话放慢手上的动作,弹拨四弦七徽,唇角微扬,淡笑反问,“你又不是第一次自作主张,之前怎么不见你这样问?“

六弦五徽……

她确实反感旁人插手她的计划,然而他却经常如此,燕飞觞已经习惯,也就生不起什么气,便随他去了。

“那么,你的理由呢?”此时燕飞觞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琴弦上,不怎么上心地说着,“罢了,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

一弦五徽……

云溪暮眼神紧盯着她的脸,眼眸微眯,在她指尖就要碰到琴弦时勾唇一笑,幽幽开口,“不想你跟不相干的人再有过多牵扯,算不算理由?”

方才的是一弦五徽,这是三弦,接下来…三弦五——

不对,是三弦四徽……

已经乱了。

燕飞觞移开琴弦上的手,侧头,视线落在站在几步外的人身上,眼眸眯起,语速低缓地问道,“你在试探我?”

“你的心为何会乱?”云溪暮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又或者不惧她这样的表情,毫不退让地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意味不明,“总不能是因为我?我觉得你我离得可算不上近。”

他既然不回答,燕飞觞也不会理会他的问题,眉头轻挑,轻笑着反问,“现在目的达到了,对这个试探结果满意吗?”

云溪暮微扬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意味难辨,“真要说的话,我不太满意。”

少了音不准的琴声,书房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两人不过隔了几步的距离,燕飞觞缓缓起身,哪怕只是迈一两步也足以打破寻常关系的界限。

她停下脚步,离他一步之隔,抬眸望着眼前神色不明的人,启唇低语,“你在试探什么,我是不是还留有余情?”

琴弦共七,以五弦音合律,其三弦最为精巧,调琴者按弦时,当澄心、缓度、凝神。

在调弦时试探,心乱几乎是不可掩饰的,他还特意在她调三弦时打断她……

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时有试探的念头的,从最开始来到摆有这琴的书房,还是在问他原因的时候。然而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他试探的结果就是她调弦出错了,不管原因为何……

房中一时沉寂,云溪暮静默望着她,眸光晦暗,看不出怒意,也并非失望,分明什么都没有,燕飞觞却难以忍受被他这样看着。

相较沉默,她更想看到他脸上有不悦的表情,哪怕有争执也好,可惜他们无论谁都不会选择这个方法。

没办法再面对落针可闻的气氛,燕飞觞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一瞬,疼痛令手又本能松开,她不得不借此逼迫自己坦然从他身侧走过。

“我累了,到此为止吧,我回房了。”

燕飞觞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睫,抬脚从他身侧走过,有屏风的阻隔,她只能经过他身旁。

“先等等。”

这种情况下自是不会让她离开,否则日后只会越发麻烦。云溪暮抓住她手臂拦下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搂过她,低头在她耳侧轻语,“别动,你若是累之后我送你回去。”

熟悉至极的清洌气息骤然袭来,燕飞觞一时重心不稳倒在他怀中,缓过来后想要退开却发现他落在腰侧的手搂得很紧。

试着挣扎无果后她皱起眉头,眉眼间升起薄怒,抬眸直视他的目光,冷声道,“放开,用不着你送。那把琴既然音不准,你就留在这里调音吧。”

话一开口就收不住,她方才压着的不悦也懒得收敛了,眯了眯眼,淡声反问,“我是心乱了,你打算如何?既然你都试探了,难道没想过——”

“没想过,我自然想不到你居然连徽位都记错。”云溪暮打断她的话,声音低缓地反问,“不知道我能不能让你记错徽位?”

燕飞觞差点被他气笑,什么叫能不能让她记错徽位?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根本就不会出错。

“你觉得我为什么调音出错,因为一个见不了面的人?原来你也有谦虚的时候。”

可不是谦虚,平日他哪件事不是从容不迫,凡事都如他所愿,燕飞觞甚至觉得他连文人诗中的愁绪都不曾切实体会过。

云溪暮轻挑眉头,他确实想不到燕飞觞方才出错是因为他的理由,他又不是突然出现在房中让她分心的。

“我似乎并没有做令你分神的事。”

见他不解,燕飞觞不由无奈一笑,看来她方才说他谦虚是说错了,她语气幽幽地问道,“你是不是笃信我不会对你生气,所以才无所顾忌地试探我?”

不仅毫无顾忌,就连之后她质问时,他都不觉得她生气与他有关,八成是想到不相干的事上了。明明行事肆无忌惮,居然还在怀疑在她这里的位置。他这样子燕飞觞也狠不下心说什么话,心底的火气被浇灭个彻底。

“算不上。”他眉眼清绝,散漫垂眸对上燕飞觞的双眸,“想知道你对我自作主张的态度罢了,而且我似乎不该如此笃信,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微凉的指尖轻抚过她容颜,若即若离的凉意激得眸光一颤,燕飞觞略微偏头躲开,绛唇微启,却没有理会他的话,“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碰到琴弦的时候。”他低头抵上她的额头,清浅吐息拂过脸颊,温沉嗓音近在咫尺,“我不想一个人在书房调音,换一个吧。”

潋滟双眸、温热吐息令她一时有些意乱神迷,他这样倒是有了刚开始在一起时柔情示弱的影子,如今的他可谓越发恣肆了。

燕飞觞定了定神,没合他的意,她总要拒绝一次让他收敛些,何况只是让他调个音而已,“不换,无人打扰岂不刚好适合调音。”

话音刚落,云溪暮就将她搂紧拦下她的脚步,俯身埋入她脖颈,温沉的声音显得尤为缱绻,“别走,我忍不住害怕他会让你想到什么……”

试图推开他的手一顿,转瞬改了念头,眸中晕开浅淡温柔,虽然知道有被他哄骗的可能,但此时燕飞觞也无心追究真假了……

她回搂过他有力的腰身,启唇轻语,语气却是无比坚定,“没有,不会的。”

透过一个人想到别人,对于他们而言,有些看不起的意味了,对于独揽大权、天之骄子的闻君谪来说,因为一个下属想到他简直称得上侮辱了。

何况燕飞觞忙于公务时,几乎不会分心,排除云溪暮的话,就是绝对不会分神了。

当初林鹤的意愿是为燕飞觞效力,闻君谪没有阻拦的理由自然允许了,燕飞觞是无所谓的,既然林鹤本人愿意,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拒绝。

之前她并没往这上面想,以为他只是介意林鹤曾经是闻君谪的属下而已。倒也不是完全没想过,有人跟她提过这点,在挽风楼的时候……

“既然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为何还要留他?”

夜凉风清,往日喧闹的挽风楼却是异常安静,闻君谪晦暗不定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声音中隐隐有些滞涩。

盏中清酒倒影清晖,波光随风晃动,映入燕飞觞双眸,她闻言抬眸,不是很理解他的疑惑,“不过是个朝堂上的下属,留不留有何区别,这种小事需要什么理由?”

见她不解,闻君谪不禁低笑出声,索性说得直白些,漾着浅笑的眸子依稀可见平日矜傲,“你自己的话,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不过我猜,有人在意。”

他说完留意了一下燕飞觞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缓缓开口,“还是说,你其实并不在意?若是如此,你何必继续留在这?”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燕飞觞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反问,“不在意的话,我又岂会不离开?更何况区区下属,他实在没有介意的必要。”

“不介意?”闻君谪散漫挑眉,重复了一遍后偏了偏头,幽幽问她,“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写过一封信?会不会又觉得林鹤会提醒你什么?”

燕飞觞对这封信的存在完全不知情,转念一想就猜到是谁将这事给瞒下了。

至于另一事,在两人的感情中,他可是格外自信,否则也不会回靖国公府跟她赌气,不就是笃定她狠不下心?

虽说燕飞觞心中有气,可那终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与外人无关。

“信不见了刚好,它本就不该存在,你我也不该再有交集。林鹤也不会提醒我什么,事实如此。”

说罢燕飞觞顿了一下,脸上没了方才的满不在乎,眉目间似是不虞,一字一句地问他,“那天你来我府上,是不是伤了他?”

……

“……总是…有恃无恐……那天你还回了国公府……”半分都没有惶恐的样子,燕飞觞垂眸瞥向一侧,说得很含糊,她顺理成章觉得他不会在意,“既然介意,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他之前的随口一提很难让她记在心上,只以为是他难免心有芥蒂。

“我问了也许会有与今日不同的答案。”

问出去的话总会得到答案的,哪怕沉默也是一种答案,没人敢确信自己会听见想要的回应,所以不如不问,这样一来答案就不存在了,即使如此也会听不到自己期望的答案。

明明搭在后腰的手没怎么用力,她却挣脱不开,周身萦绕着雪松冷香,燕飞觞迟钝地意识到他居然是在患得患失,往日什么事都可以迎刃而解的人,她心不可避免地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轻缓,“你如果没那么多心思,也不必在这调音。”

云溪暮敏锐地听出她话中的重点,静默一瞬后轻笑着问她,“我以为你不打算让我调那琴了?”

她的重点是在前半句,他在意的居然还是调音的事,燕飞觞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心底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是你自己以为的,我还有公文没处理。”

云溪暮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泛起笑意,也没再说调音的事,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调音,既然她打算处理公务,想来是不会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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