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更猛烈攻击的玄冥，动作明显停滞了，那双白色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了空中那个缓缓旋转的金红色契约符文。符文上传来的波动，与一万年前强行将他镇压在此的那些龙族长老冰冷、强制、充满束缚感的封印之力截然不同。这其中，确实有纯正的龙族血脉气息（虽然淡薄），有强大的灵魂之力作为担保，更有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类似“伙伴”与“盟约”的意味。

更关键的是，这个人话语中提到的“缓解冥河阴气反噬之苦”，像一把钥匙，狠狠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沉重的枷锁。一万年来，无时无刻不被冥河死气侵蚀神魂的痛苦，唯有他自己知晓。虽然最终被杀死并镇压，他当时可是散仙境的一方强者啊。可是现在，一旦他敢脱离了这方冥河，他却又痛苦不堪。而这人类小子刚才展现出的火焰力量，确实隐隐对他体内的阴寒死气有克制和净化之效。

他那庞大的头颅缓缓低垂，凑近了那个契约符文，冰冷的精神意念再次传来，却少了之前的暴戾，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共生之契……龙血滋养……自由……你，凭什么保证？你又如何能承受与我共生的灵魂负担？你的灵魂，太弱小了。你不怕自己的灵魂崩溃，死亡吗？何况，你带我走，你把我放在哪里？”

听了冥龙玄冥这话，我感觉到压力一轻，知道机会来了。我散去即将崩溃的冰水盾，擦去嘴角血迹，挺直脊梁，目光毫不畏惧地与那双骇人的白瞳对视。

“凭我鬼泣之身，对死亡与阴气天生的抗性与亲和！凭我体内已初步融合的四元素之力，尤其是能克制阴寒的雷火之源！凭我历经幽冥鬼塔淬炼，远比你想象的坚韧的魂体！”我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直击冥龙的识海，“至于灵魂负担……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能带走你，身上自有容你之身的空间法宝，这个，你就不能担心了。”

说着，我心念一动，识海之中，那由四元素初步融合、代表着“创造与毁灭边缘”的银灰色“混沌元炁”（虽然极度不稳定且消耗巨大）被微微引动了一丝气息。同时，我怀中的金蚕蛊也散发出幽幽的光芒，蛊虫内部空间里，那一汪蕴含精纯幽冥之力气息的小水潭微微荡漾，那是被我收走的幽冥鬼塔淬炼的精华，对玄冥这种冥河生物而言，同样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幸好，当初虫王送了我这个可以伴随着我不断成长的空间宝贝，这只金蚕蛊子虫，随着我的历练，实力已经达到了禁术巫师的境界，体内空间，别说装一条冥龙，就是十条八条，也装得上。而且，我未来达到巫皇境，它必然迎来进一步的蜕变，未来能够成为一方小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它可是活的空间，就算是活物，也能够在里边生存一段时间呢。

现在，面对冥龙，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是……”玄冥的意念剧烈波动起来，他从那一丝金色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令它灵魂都战栗的、仿佛能分解万物又蕴含生机的可怕潜力。也从那空间当中，感受到了精纯的、对它大有裨益的高阶幽冥之力。

沉默。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庞大的殿宇中不断蔓延、浸透。

虫王和朱钰的手心都捏出了汗。他们都清楚，此刻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是战是和，全在玄冥的一念之间。

如果玄冥自甘堕落，一心求死，那么，今天三个人，都要栽在这里；但如果玄冥但凡还心存一点儿希望，那么，方南燕一定能收伏玄冥。

但玄冥已经被因在幽冥鬼界的冥河，受了一万多年的痛苦了，这种痛苦，有没有让玄冥发疯，确实真不好说。

所以，我说完了这些话，却依旧心里没底，忐忑着。

一瞬好像万年，终于，玄冥那巨大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在方南燕面前，低伏了下去。这个动作，代表着初步的认可与臣服的姿态。

“以冥河与龙族始祖烛龙之名……”玄冥古老而沙哑的意念回荡在我的脑海中，“缔结此约。若你背弃誓言，或无力承担契约之重，我必噬你魂，夺你血，重归冥河！若我违约，则魂飞魄散，再不存在于宇宙九界之中。”

“我，方南燕，以灵魂与血脉、图獭邪神之名立誓，必不负此约，否则，身魂俱散，不复存在于九界之中！”我肃然回应，催动那滴精血与精神之力凝聚的契约符文，缓缓飘向玄冥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