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触碰到玄冥额头中心那片最大、最幽暗的鳞片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金红光芒，然后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入了那片鳞甲之下。我同时感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冰冷、沉重但异常清晰的联系，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庞大而古老的意识。

这灵魂契约，成了！

玄冥仰天发出一声悠长、却不再充满暴戾，反而带着几分解脱与怅然的龙吟（更接近蛟吟，玄冥只能算是蛟龙，尚未蜕变成真龙）。随着龙吟声，他那庞大占据了几乎整个镇妖殿的身躯开始散发出乌黑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将其身形逐渐笼罩、缩小。

最后，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那长达五十多米的恐怖巨大身躯，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约莫手臂粗细、一丈来长的“小黑龙”。他通体覆盖着细小但依然乌黑发亮的鳞片，头顶两个小小的凸起（未完全成型的龙角），白色的眼睛变小了，少了些骇人，多了几分灵动与好奇？他绕着我飞了两圈，最后轻轻地盘在了我的左肩上，冰凉坚硬的鳞片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这里才发现，冥龙玄冥竟然没有脚，还完全是蛇身的状态。

“这……就是冥龙玄冥的契约形态？”朱钰看得有些发愣，难以将此刻这条看起来甚至有点“迷你”的小黑“龙”，跟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洪荒巨兽联系起来。

虫王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成功了！血脉魂契，可大小如意，收敛气息。平时以此形态跟随，既可温养龙魂，也可避免惊世骇俗。关键时刻，便可化出本体作战。燕子，你小子，真是走大运了！”

我也松了口气，感觉灵魂深处与玄冥的联系稳固而清晰，虽然负担不轻，但尚在可承受范围。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肩膀上玄冥的小脑袋。玄冥瞥了我一眼，没躲开，但也没表现得多亲热，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通过契约汲取着我身上那淡淡的龙血气息和精纯魂力来疗养自身。

这家伙，就跟朱钰当初刚被我唤醒时，那是一模一样。看来，彻底收伏冥龙为我所用，还得一段时间的历炼。我得用实力证明，有资格当他的伙伴，甚至是主人。

有一点儿，我没跟玄冥说明，虽然灵魂契约是伙伴、同盟契约，但我想要它的命，却也是瞬息之间的事儿。我不可能放一条随时能够杀掉我的伙伴在身边，除非，我有制约它的手段。

看来，玄冥这条孽龙，虽然被镇压了万年以上了，但是，他仍然没有放弃自由和再晋阶的希望。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出生于上古时期，已经活了上亿年了，这点儿精神折磨，对他来讲，确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走吧，此间事已了。”虫王看了看周围，“镇妖殿的秘密你已获得，冥龙也已收服。接下来，该去会会司徒空衣冠冢的‘守墓人’了。希望你那骤然失踪，未曾谋面的叔父方振云，真的给你留下了些什么线索。”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空旷古老的镇妖殿，带着肩上的玄冥，与朱钰、虫王一同，沿着来路返回。黑暗中，那尊镇妖尊者的雕像，仿佛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们。

而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冥龙玄冥原本蛰伏的那道巨大裂隙的最深处，暗红血色的冥河水面之下，一双更加古老、更加巨大、充满无尽冰冷与死寂的暗金色眸子，在契约达成、玄冥离开的瞬间，缓缓睁开，望了一眼水面之上的世界，随即又悄然隐没于无尽的黑暗与冰寒之中。

或许，那里，才是幽冥鬼界的真正所在。毕竟，玄冥只是个守护冥河入口的“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