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将至,天又要阴下来了…春夏还真是短暂
少年轻声感慨,那些云朵像被稀释的墨水缓缓吞噬掉最后一片晴朗,他转身走进浴室没有开灯的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淋浴
冰冷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连同身上的衣服也一同被打湿,衬衫迅速贴在皮肤上就连布料变得沉重而冰凉,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的轮廓滑动,在下巴处汇集成一滴轻轻落下,秋喻景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视线模糊成一片,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又或许两者都有在黑暗中混着带起同样的咸涩温度
他将就着在冷水中洗澡,出来后用毛巾随意擦掉头发和身体的水渍,换上干爽的睡衣缩回卧室里关上门仿佛连同他最后的力气一并被拒之门外
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透过睡衣传来寒意
秋喻景从印象里就是这样,每当生日快来临时总是会被泼盆冷水,父母临时取消的航班,忘记准备的礼物或者像今年这样被彻底打乱所有计划的决定,心心念念所期待的生日蛋糕和礼物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失望
现在是不是连姜恒也要消失了呢?这个念头让他的胃部泛起抽搐,本以为父母是提前祝自己生日快乐,电话那头会传来久违的关心却不曾想是噩耗传来
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关于乐队,关于和朋友们一起度过的高三,关于和姜恒之间的那些都可能因为这个决定而化为泡影
半个月…15天就要去日本
秋喻景在心里重复着这个数字,还真是会精打细算办完所有手续确实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早就想好要这么干,父母已经把所有都安排好只等他在某个文件上签字或者点头说“好”
怎么可以这样毫无商量地就这么做了,这就是父母的爱和付出吗?以“为你好”为名擅自决定他的人生走向甚至连反抗的时间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半个月足够产生危机感又不至于让他有充分时间组织有效的反对
躺在床上的秋喻景还是没抵住哭了出来,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到后来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后却是彻底放开的哭泣
太痛苦了,为什么明明自己都迎来春夏,遇到了理解自己的朋友也找到了热爱的音乐却又要回到那个寒冷的日子?这种日子过得让人厌烦不论穿多少衣服都还是觉得刺骨,那种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眼睛早已哭肿的少年翻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他空洞的眼神盯着那些未读消息的提示小红点,看了许久最终选择闭上眼睛
累到连呼吸都沉得发疼
视野边缘有一抹锈色在腕间游弋是丝带…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去想,指尖缠绕的触感如此真实,湿润有重量的像在塑造件未完成的陶胚,却因为太柔软总要从指缝渗出些什么
昏暗将所有调和成统一的色调,红是鲜明的装饰品皮肤是等待的素坯,他调整着力道感受那份恰到好处勒入肌理的紧实,创造总是伴随某种必要的损耗不是吗?
这是只为今夜存在的艺术品在呼吸间成型
又在每次心跳中重新定义着自己的边界
秋喻景沉沉的睡去,泪痕在脸颊上干涸留下片浅浅的渍痕,窗外彻底遮蔽住月光,房间里的漆黑只有少年手臂上的丝带有些显眼,他睡衣领口松开露出清瘦的锁骨,月光短暂地照亮房间在他脸上投下幽光,倒是真的有点病弱美人样,脆弱而美丽
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将人叫醒,机械的电子音在房间里持续响着,秋喻景从睡眠中挣扎着醒来,眼皮沉重头脑昏沉,他伸手按掉闹钟后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外面刮着阵阵凉风,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才让人明白秋天是真的来临,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手腕上的红丝带早已断开,不知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还是本就系得不牢像干涸的血迹……从床上起来的秋喻景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
试图让皮肤恢复些血色,但效果甚微
他用纱布遮掩住那个红丝带留下的浅浅痕迹像是要掩盖什么证据或者只是给自己个心理安慰,换上冲锋衣后深蓝色的面料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盯着镜子许久直到看上去没那么憔悴才拿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袋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凉意,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声响,路上已经有了很多返校生,穿着同样的校服背着书包或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地走着,少年也混在里面低着头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