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的师生两人走在走廊上却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钱荣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秋喻景的脚步声几乎被淹没在周围的喧闹里,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欢笑声与打闹声汇成一团,唯独他们这段路异常安静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阳光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钱荣偶尔瞥一眼身旁的少年,他格外清瘦睫毛垂遮住那眼睛里的情绪,原本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气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着
教室里,陈晓转过身眉头紧锁“姜哥…景哥他不会有事吧?”他压低声音那眼神里满是担忧“别老是叫哥的,直接喊名字也可以”姜恒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焦虑却藏不住“我也不清楚,他昨晚上就有点奇怪”他想起秋喻景匆匆离开的背影还有后来那些简短得不像话的回复,那不是他认识的秋喻景或者说那是某一部分刻意隐藏起来的模样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但也只能先等人回来再说,姜恒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
办公室里钱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示意秋喻景也坐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年,心里涌起阵复杂的情绪,作为班主任她应该为学生争取更好的前途;作为老师她又舍不得这样优秀的学生;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能理解父母的决定,却也心疼这孩子不得不承受
“喻景啊”她开口时声音比平常温和许多“你这个成绩稳定下来是没问题的,考个重点大学完全可以”她顿了顿认真考量着措辞“如果你真的要去日本…确实是个好选择,那边的教育资源还有未来的发展机会,都比国内某些方面更有优势”
少年抿着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也试图和你父母商量过”钱荣继续道但语气里有着无奈“问他们能不能等到你高考结束或者大学再去那边读研,但是…”她摇头“他们态度太强硬哪怕是让你大学去那边他们都不乐意非要现在就转过去”
说完这句话,钱荣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那是办理转学的单子已经填好大部分信息,只剩下学生签字和日期空白处,她将文件推到秋喻景面前连同笔也一并递过去“这个老师已经帮你弄好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要签吗?如果觉得难过,晚点签也没关系还有几天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秋喻景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那些打印出来的字,姓名学号,转学原因以及接收学校像条条无形的绳索将他捆缚住拉向个未知的远方……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我现在签,谢谢你钱老师”
他拿起笔时手却微微发抖,在笔尖即将触到纸张的那刻就稳住了,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甚至比平时还要工整,仿佛要用这种刻意的规范来对抗内心翻涌当他放下笔轻轻呼出口气时,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钱荣看着签好的文件,沉默几秒才说“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班的学生,以后如果遇到困难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话…随时可以联系老师”签完字的少年抬起头努力扯出个笑容,那笑容很淡“一定”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起身后朝钱荣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墨水与文件味道的室内
……
回去的路上,走廊里的学生依旧在打闹
几个男生追着跑过差点撞到他,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零食笑声清脆;值日生提着水桶和拖把,抱怨着又要打扫卫生,这一切鲜活而喧闹与秋喻景此刻的心情形成强烈对比
他是沉默的穿过这片热闹
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维度
回到班上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姜恒立刻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什么,但秋喻景已经低下头从桌箱里拿出下节课的书本“喻景”姜恒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没事吗?”
秋喻景抬起头,脸上是那副如同以往看不出情绪的模样“我没事”他说“别担心”然后他又趴回桌上脸朝向窗户那边闭上了眼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某种微妙的僵持,其实是秋喻景单方面的沉默,姜恒还在忙着打理秋喻景生日的计划和蒋少明,陈晓他们偷偷商量细节,订蛋糕准备礼物所以白天也没太多时间追问,而秋喻景则主打一个“我有事我自己扛着”将所有情绪都锁在心里任由它们发酵翻腾
最后一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习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规有些催眠,姜恒偷偷看着身旁的人可秋喻景一直盯着窗外,眼神空茫,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摩挲
姜恒撕下张便利贴,快速写着几行字然后轻轻推了过去“喻景喻景,你看上去心情好差哦,真没事吗?”后面还画了个哭泣的小表情圆滚滚的脸上挂着两滴夸张的眼泪
秋喻景看到纸条有些发愣,他拿起笔似乎想写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最终什么也没写,他只是将纸条仔细地折好收进笔袋里,然后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轻轻靠在了姜恒肩上
什么也没说或许也是真的累了
姜恒微微侧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能感觉到秋喻景的呼吸轻而浅还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丝若有若无来自秋日特有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