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半个月后
校园生活貌似并没有变得更好
走廊里依旧回荡着学生们的谈笑声,一切都像刚来时那样井然有序,但秋喻景心里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自从来到这里仿佛像无家可归的孩子,是因为不在国内吗?还是因为没有昔日的好友?又或者只是因为那些温暖来得太短暂,当它稍稍冷却就显得格外难以忍受
明明习惯了孤单,那些年独自生活让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一个人的世界,却在拥有短暂的暖阳后再也舍不得放手,因为并不会有人愿意回到冰冷的世界角落,一旦尝过温暖,寒冷就显得格外刺骨
上学的日子,不禁回想起当年初中时的模样也是独自走在路上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再到学校,坐在角落里不参与任何活动,不和任何人说话,然后就是受伤,回家后也没有人帮他擦药,他就自己处理伤口用冰袋敷着撞青的地方
但似乎又不太一样,现在并没有身体上的伤也没有孤独一人回家,因为他有个特别好的爱人,他总在停下脚步时将他的手轻握住,告诉他如果累就停歇片刻,暖暖手后再向前
风似是柔情吹拂着发丝,带来落叶的香气,但又如同刀割般刺在脸上有轻微的疼痛,这里的秋干燥而凛冽与贵州湿润的秋天截然不同
每到这个时候,姜恒就会从书包里拿出保湿霜他会用指尖轻沾后抹在秋喻景的脸颊和鼻尖上“我妈教我的”姜恒边抹边说“没想到真能用上,咱家喻景被自己伤害了”他的语气是调侃的,但手却放得很轻生怕弄疼那人
这个时候,秋喻景会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些许抗议“我没有这么娇气,还有怎么就是被自己伤害了?明明八竿子打不着边”姜恒把手里最后的霜抹在自己脸上,然后突然反手将人抱起“因为你是秋天的孩子,所以你也是秋天”
后半句是像秋天一样留下暖阳
可姜恒并没有说出口
“冬天很快就到,喻景要多加些衣服了”躺在床上的两人紧贴着,姜恒的手环着秋喻景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秋喻景举起手时姜恒就自然地握住拇指在他手心轻轻摩挲
“我会记得加的”垂眸的少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倦意,他们聊了很多,比如聊周妈昨天打电话来说想他们,聊秦父说等他们放假带他们去北海道看雪,聊国内的朋友们最近在忙什么
但偏偏避开了学校这个话题
那是他们共同的痛处,谁都不愿先提起
这半个月里姜恒的草稿本堆满一个又一个,草稿本大部分边缘已经磨损,里面写满了乐谱歌词还有各种涂鸦,有时候秋喻景半夜醒来还能看到姜恒坐在书桌前
而他们的那朵白玫瑰也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这里,对于秋喻景来说这花算是在异国他乡的寄托每当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情便是捧着花盆仔细查看今天有没有新动静
但两人的话题却逐渐变淡起来,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而是因为生活的重压,被压在文科班的秋喻景实在不会社交,日本的学校文化本就复杂加上语言障碍,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成了透明的存在,同学们对他礼貌而疏远,老师对他期望过高,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而姜恒那边,虽然跟同学熟络起来,但进修的内容偶尔也会跟不上,复杂的乐理还有那些从未接触过的声乐技巧都需要他付出加倍的努力,渐渐地他也没有精力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嘘寒问暖
就像真正进入了冬天,变得寒冷与不安
又一次月测中
秋喻景拿到了全年级第五的名次,这在日本的高中里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成绩,公布成绩那天班主任山下老师在班上特别表扬了他说他是“刻苦努力的好榜样”这本该是件好事,却成了噩梦的开端
因为老师们发现,这个中国来的转学生是真的肯学能吃苦,于是开始重点盯着他培养,课后的补习,参加各种竞赛的机会...所有的优待像潮水涌来将秋喻景淹没,那个温婉的男老师山下先生,总会在他崩溃时劝他放松“秋同学不要太勉强自己,学习是马拉松不是短跑”
但秋喻景紧绷的心情无处发泄,他从小就被教育要优秀,要让父母骄傲即使现在父母已经改变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难以改变,那天下课后秋喻景终于撑不住了,他冲出教室跑到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使他眼前发黑汗水浸湿了后背
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国内,每步都不是他想走的,学什么专业考什么大学,所有的选择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曾经以为知道答案,但现在那个答案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迷失了方向再也寻不到出路与尽头
撑在门上的少年用尽力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给姜恒发了条短信“哥,我不舒服”
但这次,却迟迟没有回应
手机的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还是没有消息一次两次...时间慢慢地过去,卫生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喘息声和水龙头的滴水声,那种熟悉的绝望感涌了上来,被抛弃、被遗忘、被独自留在黑暗里,即使理智告诉他,姜恒不是那样的人但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竭尽力气的少年推开门,用冰凉的水轻轻擦掉脸上的冷汗,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回到班级
依旧是死气沉沉般的模样,同学们在聊天,老师在整理教案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这与日剧里那种青春的校园完全不同,这就是文科班吗?冷血又无情还真是和刻板印象一样
这节课十分漫长,秋喻景盯着黑板,但老师讲解的内容怎么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卫生间里那种无助的感觉,还有姜恒没有回复的短信,抱有希望的人再次埋头,悄悄打开手机又发了个表情包,配文是“快理理我”
却依旧没有回应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姜恒也没有出现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秋喻景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不是生气而是担心,姜恒从来不会这样,即使再忙也会回他的消息,不放心的人抓起书包就往隔壁班跑此刻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
B班的教室里还亮着灯,秋喻景走到门口从窗户看进去,空落落的教室里只剩下几名少年,其中就包括姜恒,他坐在座位上背对着门看不到表情但整个人的姿势显得很僵硬,而在讲台上坐着个女生她染着红色的头发,穿着改造过的制服裙,手里晃着什么东西——是手机,姜恒的手机
姜恒的表情晦暗不明,是秋喻景从未见过的阴冷那种氛围很潮湿很窒息,让站在门外的秋喻景顿感不妙,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敲了门后才进去,听到声音,姜恒猛地转过头看到是秋喻景眼睛一亮几乎是冲过来将他抱住“对不起,我手机被班上女同学拿走了,我没看到你的消息”姜恒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歉意
此刻,那个女生从讲台上跳下来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她晃着手里的手机语气轻松“只是加个联系方式有这么吓人吗?”但看到秋喻景的模样,她又改了主意“你俩是对象吗?”她直接问道“我跟你说,我加他只是为了看看你,谁知道他小气的要命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姜恒立马不乐意反驳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拉秋喻景当你男朋友!”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