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的模样像极了小孩，明明是自己被欺负却还要担心秋喻景被抢走，秋喻景这才知道是误会松了口气，但心里那股担忧并没有完全消散，他开口声音尽量平静“现在我和你打照面了，手机可以还给他吗？”那女生挑眉最终还是把手机递还给姜恒“我只是老听他跟我朋友说起你，所以好奇”她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但没想过居然是男孩？放心，我会祝福你们一辈子的”
她说得真诚没有嘲歧视的意思，秋喻景扯出个笑容轻声说“幸福就可以”随后，他便拉着姜恒就往外走“扯这么大误会连我消息都不看，我还以为你要死了”走出教学楼，秋喻景捏着包但脸色已经惨白得不行
姜恒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连忙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少年夺过那人的手机，打开第一条就是自己发的短信递在那人跟前“你自己看看”姜恒划着手机看着那条“哥，我不舒服”的短信还有后面那个委屈的表情包，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确实没看到，手机被那个女生拿走时，屏幕是锁着的，他也没想到对方会一直拿着不还“对不起我真的没看到...”姜恒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好不好？”秋喻景点头，没再说话这个误会算是告一段落，但心里那道裂痕却已经出现了
姜恒并不懂，对于有心理创伤的孩子来说这件事情的打击会有多大，那种被忽视、被遗忘的感觉会瞬间唤醒所有糟糕的记忆，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摧毁殆尽
就像好不容易暖起来的状态，再次跌落到谷底从那以后秋喻景开始有意疏离，不是生气也不是怨恨而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如果靠近会受伤那就保持距离
两人逐渐不再一起回家，有时候是秋喻景先走有时是姜恒先走但基本都是先后脚踏进门，在姜恒眼里这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太忙，所以让秋喻景先回来而已，他从未想过这背后的深意这件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因为姜恒不是故意的，秋喻景的反应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两个同样疲惫迷茫的少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成长的阵痛
学校的声乐抓得紧，姜恒每天都要练习到很晚指尖因为长时间弹贝斯而磨破，贴上创可贴后第二天继续练习，声乐老师的要求很高，一个音准不对就要反复练习几十遍，有时候从学校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下，姜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老师的指导
同样文化课的秋喻景状态也急速下降，那些额外的竞赛占用太多时间和精力，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上课时注意力难以集中，偶尔想逃避就会跑到天台将助听器扯下，然后蹲在角落里无助地哭
在这里他不敢伤害自己怕留下痕迹，怕被人发现也怕给姜恒添麻烦，不敢大声宣泄情绪所以只能默默地流泪让那些压抑的痛苦，随着眼泪流出来
每当哭完他就会用袖子擦干眼泪然后将助听器默默戴回去，但久而久之后因为暴力扯下的问题耳朵出现了伤痕，那些伤口不断叠加，旧的还没好新的又出现在冬天的伤口很难愈合，因为寒冷会延缓血液循环让恢复过程变得缓慢
或许心也一样
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也在寒冷中迟迟无法愈合
刺骨的寒风叫嚣着，打进秋喻景本就脆弱的骨子深处，其实他也曾想过与姜恒一起到艺考班，至少那样他们还能在一起，但父母总看重文化教育这方面认为学艺术不稳定没有前途，这个念头提过一次就被否决之后再也没影
从药店里出来的秋喻景手里捏着袋子，里面是新的创可贴、消毒药水，还有支专门治疗擦伤的药膏，他往学校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灯光还亮着姜恒应该还在练习“还有两星期就要下雪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有个幼稚的问题在脑海盘旋，对姜恒来说到底什么更重要？是乐队还是自己？这个问题很自私他总控制不住地去想，但很快想明白的人裹紧围巾跑回家中，这个问题或许早有答案，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姜恒可能就不会那么卖力地练习，不会那么拼命地想要变得更好，不管是心理安慰还是事实，这已经让人想开不少
正抹药的秋喻景听到开门的声响，他扭头看见回来的人手里还捏着贝斯，指尖由于长时间训练看上去血淋淋的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秋喻景将棉签放下，声音平静“你回来了，要不要帮你擦药？”少年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带着久违的温柔
姜恒放好贝斯，脱下外套坐在那人身旁，坐在沙发上时，疲惫感瞬间涌上来“麻烦你了”姜恒轻声说着伸出手，这么久以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好好闲下心来坐到沙发上聊天，没有急着去做饭，没有忙着写作业，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
秋喻景手中的动作很熟练，他拿出新的棉签裹满药膏，然后轻轻握住姜恒的手开始为他擦拭指尖的伤，那些伤口一看就是没戴指套练习造成的，姜恒总是这样一进入状态就什么都忘了
药膏很凉，触碰伤口时带来刺痛后很快就被温暖取代“你的耳朵貌似已经习惯助听器了”姜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注意到秋喻景耳朵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少年擦药的手一顿回应着“每天上学都要戴着，不想习惯也不行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对不起，喻景”姜恒终于开口“我在学校实在太忙了”他说着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将这些天的疏离和不安都驱散，秋喻景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手里的棉签还捏着他能感觉到姜恒的心跳
“我理解”秋喻景轻声道“因为我也没想到，来这边会更累，还以为会稍微轻松些...”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姜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抬起头时发现少年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我以为只要我再苦点，往上爬点拿到好成绩，我们回去就可以轻松了...”姜恒的声音哽咽着，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但我发现，世界和未来很渺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一向大大咧咧的少年，此刻却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声乐老师的期待，乐队伙伴的等待，父母的希望还有自己对未来的迷茫...所有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换做谁都会崩溃，秋喻景沉默着思考最后拍着姜恒的背安抚
“低谷也好迷茫也好，都只是瞬间的阴霾，等到天亮时就会散开”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多时候会为了乐队也会为了我，而考虑很多包括牺牲自己但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因为这些而把自己压得鲜血淋漓”
这话重重落在姜恒心上，他抬起头看着秋喻景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忧伤的眼睛此刻却很坚定像是看透了一切，可又包容了一切
一路以来的心酸，确实无法言说，当开口时又会发现根本形容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与滋味，不论是因为喜欢音乐而参加高音部的秋喻景，还是为了儿时梦想执着办起乐队的姜恒，不得不说爱总是奇怪的，出于对人的情感或是对热爱的事物也好
其实比爱更脆弱的，是语言表达
那些不明不白的方式，那些说不出的爱，其实都是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们都想把最好的给对方，却因为方式不对反而造成了伤害，两位少年也终于明白这个道理，路途不会因为你幸福而坎坷而是成长的道路总是崎岖不堪的注定要走，注定要经历的，逃不掉也躲不开
同样，他们都想把这份爱诠释得简单些，但热烈的爱注定也要热烈般的回应，诠释起来当然就复杂，就像玫瑰美却带刺、就像音乐动人却需要反复练习
药膏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秋喻景的耳朵还在隐隐作痛，姜恒的指尖也还在刺痛但至少此刻，他们理解了彼此，也原谅了彼此
成长的路还很长，冬天的寒冷才刚刚开始
成长的道路注定崎岖
但至少，他们学会了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