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悄然降临时，日本已因气温骤降停课一周，浑浑噩噩间，秋喻景才惊觉自己在这座异国城市已经待了两三月，此刻他正赖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盯着窗外飘舞的雪花，它们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覆盖了街巷与屋檐

敲门声响起是姜恒在外面，还未等秋喻景回应门便被推开，姜恒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走进房间“喻景，你先喝点汤暖暖身体”姜恒的声音比平常更轻柔几分，秋喻景缓缓转过视线，看着眼前这个视他为命的人

秋喻景讨厌冬天的理由很多，除开刺骨的寒冷更主要的是在这季节总无情地放大他身体的脆弱，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冬季就像是往未愈的伤口上撒盐每阵寒风刮过都让他感到骨骼深处传来的刺痛

“哥，你说我会死在什么时候？”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憔悴生病与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他本就纤细的身形又消瘦了不少，宽大的睡衣领口处露出突兀的锁骨

姜恒坐到床边将汤碗放在床头柜上，用汤勺轻轻搅动着，他舀起一勺凑到唇边仔细吹凉直到确认温度适口才递到秋喻景嘴边

“这个话题太过遥远了”姜恒低声说，目光专注地看着勺中的汤汁“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会在秋天也算落叶归根”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不管怎样我更希望最后，你能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然后去另一个世界等我”

秋喻景顺从地喝下汤，稍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扯出个微笑“如果死在秋天其实也挺好，至少不会发臭也不会被冻僵”姜恒被他这番话逗笑“你嘴还挺毒”他喂完最后一口汤，起身端起空碗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你等等”片刻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暖宝宝，他弯腰将这东西塞进秋喻景冰冷的手中指尖却不经意划过对方手背

“你这房间还挺冷的”姜恒说完转身去调节地暖的温度“地暖我已经开了，但升温需要时间，你先用这个捂捂手”他调整好温度设定，回头时脸上又挂上那种能让秋喻景安心的笑容“晚点我要去我妈那边一趟，今天晚上你有口福了！”

“什么口福？”秋喻景困惑地眨眼，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暖宝宝感受着它们逐渐散发出的热量，姜恒得意地扬起眉毛“爸妈今天包了饺子，让我回去拿些，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吗？”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

看到姜恒恢复往日的模样，秋喻景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直视着姜恒的眼睛轻声说“这样确实很有口福了，果然，不上学就精神很多”姜恒走回床边，忍不住伸手抚摸秋喻景的脸颊，他的那双手如今指尖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说这是为了音能够更准确、更方便弹奏所以没有用防护措施

秋喻景举起手，握住了姜恒抚摸他脸颊的手他的手很凉而姜恒的手很暖，温差让这个简单的触碰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喻景”姜恒反握住他“有些时候我很贪婪，比如现在看着你这样平静的模样，我不自觉地想让时间停留，但我明白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所以我决定，哪怕再累也绝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了，对不起”

秋喻景纤细有力的手松开，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至少”他轻声说“我也很希望再次登台唱歌的模样，感受舞台上的灯光，那些都让我感觉到温暖和活着的意义”他补充道“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姜恒知道秋喻景指的是什么，所以“谢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却包含着千言万语

雪的厚度已经可以没过脚踝，姜恒出门时穿着厚重的棉服打着把深蓝色的伞，脖子上围着条手织围巾，灰蓝相间的条纹，一看就知道是秋喻景挑选的款式，街道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串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场大雪中安静下来

家里的秋喻景在姜恒离开后，再次陷入无所事事的寂静中，他拿起手机，最后停在了联系人陈晓的名字上犹豫片刻，他编辑了条短信“那边下雪了吗过得怎么样？”回复来得很快陈晓应该正在课间“景哥这边没下雪但冷得要命，对了你们过年要回来吗”

秋喻景选了个失望猫咪的表情包发送过去，然后补充道“家里人都在这边，我感觉回不去了”手机很快再次震动“没关系，等到你回国我们再聚，大家都很想你们”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秋喻景的嘴角微微上扬，寒暄几句后他关掉手机，整个人往被子里缩房间里的温度已经有所上升，但他还是感到寒冷

家乡的小县城被山裹住，下雪也并不会很大，就算有两天不到就化完了，这也算是体验到下雪了

正考虑着是否要和姜恒提议下楼玩雪，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姜恒拎着个保温袋回来，他跺掉鞋上的雪边高声喊道“饺子是你最喜欢的牛肉芹菜馅的！快起来，我给你煮！”听到声音的秋喻景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姜恒小心翼翼地将饺子放入沸腾的水中“哥”秋喻景轻声开口“晚点能下去玩雪吗？”姜恒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斟酌片刻才说“可以去，但要穿厚些，围巾手套都不能少而且只能玩半小时”他转过头严肃地看着秋喻景“你的身体不能受凉太久知道吗？”

秋喻景乖巧地点头

对姜恒来说秋喻景早就是超越生命的存在，自从小时候开始姜恒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要与这个脆弱又坚韧的少年纠缠不清，能溺爱的时候他都会尽力做到最好，多准备一件外套，多给予一个拥抱他说，这就是最纯粹最简单的爱，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碗里盛着热乎乎的水饺，旁边放着姜恒特调的蘸水，正是秋喻景最爱的口味，看到还冒着热气的碗，秋喻景露出个真心的笑容说“有你真的好幸福”姜恒端着另外一碗饺子坐下，闻言抬头对他笑“我们之间缺了谁都不幸福。在这世界上，我最庆幸的就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