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没有春节的习俗，学校的课程如常进行，初雪过后的第三天，地面上的积雪已基本融化只留下偶尔堆积在背阴处的残雪，春假前的最后一周期末考试即将来临，教室里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姜恒正翻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国内的消息，发件人是陈晓“春节快乐，记得给我们包红包哦！”紧随其后的还有蒋少明发来的一个坏笑表情包，不用猜也知道，短信八成是蒋少明那个活泼鬼的手笔

上课铃声响起，姜恒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点开支付软件给两人分别发了红包，附言道“收下我的就不准去找喻景要了”他了解秋喻景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冷淡，其实心软得紧，要是陈晓他们真的开口要，秋喻景肯定会给，手机很快震动，蒋少明回着“姜哥大方！放心，肯定不会去找景哥”紧接着又补了一条“你们那边怎么过年啊？学校放假吗”

姜恒简短回复“日本不过春节，照常上课，晚上两家人会聚一聚”后关闭了手机屏幕，姜恒将注意力转回课堂要说来这里有没有进步，那自然是肯定的适应了这么久他已经能跟上大部分课程，虽然语言上仍有障碍，但数理科目反倒因为日本教学方式的细致而有了更深的理解，桌面上摊开的课本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画满了重点，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和推导过程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窗外的天空阴沉沉，似乎又在酝酿另一场雪，姜恒强打精神努力集中注意力，这节课结束后今天就只剩最后的音乐选修课，好不容易撑到下课铃响，姜恒快速收拾好书包，从储物柜里取出贝斯，匆匆赶往秋喻景所在的班级

文科班的教室就在旁边，姜恒到达时秋喻景的班级还没下课，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姜恒能看到秋喻景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课本，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瘦削的侧脸在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白皙

姜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静静等待，他能想象秋喻景此刻的状态，课本上一定是整齐的笔记，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知识点之间用箭头连接旁边还会写下为什么两者有关联，这是秋喻景独特的学习方法，他说这样能形成知识网络记忆更牢固

铃声终于响起第二声，但文科班的老师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总结，姜恒看到秋喻景抬起头，望向窗外，目光与他相遇的瞬间，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睛里闪过惊喜的光芒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秋喻景后脚就踏出了门他提上包，快步向姜恒跑来，脸上带着难得的明朗笑容“哥！春节快乐！”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姜恒也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春节快乐，父母等我们回去过年呢”

秋喻景从那人怀里抬起头，笑嘻嘻的模样看上去比前阵子好了不少“姜妈肯定想我了，我要回去看看他们”姜恒摸着他头说着“我妈当然也很想你”那人笑着松开他，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所以我们要抓紧了”两人没有拖泥带水，一路小跑着离开学校乘上回家的电车，车厢里的人不算多，两人并排坐着

回到秋喻景父母家时，两家的父母都已经到了热闹的谈笑声和饭菜的香味立刻扑面而来的客厅里姜妈和周妈正在布置房间，手里拿着红色的丝带和装饰品；厨房里传来两位父亲忙碌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响，这幅热闹的景象才是真正的、有家的感觉

“我回来了！”秋喻景推开门，声音比平时响亮许多，他脱下鞋子小跑到沙发边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正在布置客厅的姜妈抬起头，手里还拿着未挂上的丝带，笑着说“欢迎回来小景！”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轻轻拥抱了秋喻景“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秋喻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好好吃的，阿姨”姜母松开他转向自己的儿子“恒儿也是，怎么两个人都瘦了，照顾好弟弟了吗”姜恒放下贝斯和书包“当然，妈您就别操心了”两位母亲去继续忙碌了

秋喻景正想和母亲说话却见母亲已经走开，脸上不由得闪过失落的这时姜恒从包里拿出游戏机在秋喻景眼前晃“要不要和我玩啊？”姜恒笑着问，秋喻景眼睛一亮“这不是我给你买的吗？我还以为你把它当摆设了”

他接住姜恒拆下来的手柄，两人坐在地毯上姜恒把另一个手柄拆下来，连接好主机，屏幕上跳出熟悉的游戏界面“过年家里多忙，再说了...”姜恒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往秋喻景身边凑近，对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玩男朋友送的东西也不可以么？”

反应过来的少年往姜恒身上轻轻踹了一脚“爱玩就玩，你别莫名其妙犯个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厨房里的父母听到，姜恒哈哈大笑，点开游戏将主机放到两人中间，他们选择了对战模式准备一决高下

不怎么玩游戏的秋喻景很快甘拜下下风，输了一场又一场，他的操作生疏，反应再快也没什么用而姜恒显然是老手，每次都能精准预判他的行动“不玩了”秋喻景终于放弃，把手柄递还给姜恒“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姜恒笑着接过手柄“多练练就好，我们喻景这么厉害，有什么不行的”

秋喻景转过身，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给陈晓发了条“春节快乐”的信息，姜恒则将游戏机小心地放回包里“喻景”姜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你喊声哥哥，我给你发红包”秋喻景原本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立刻转向他，眼中闪过狡黠，他放下手机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哥～给我发红包求你啦”

这幅模样让姜恒愣住，他想起那个秋天在学校门口的小摊前，秋喻景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哥，我想吃烤肠”那时的秋喻景记忆还是零碎的，原来这条路已经走了这么久

从那个破碎的少年，到现在能笑着开玩笑、能表达自己情绪的秋喻景，他们一起走过了多少艰难的时刻“哥，你发什么呆？妈让我们去吃饭了”秋喻景的声音将姜恒的思绪拉回现实，少年此刻正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很真实，姜恒反握住他微笑着说“我刚刚在想事，今天晚上我们也要守年呢”秋喻景站起身将姜恒也拉起来“所以吃完饭才有力气，晚点可以和陈晓他们或者乐队那边打电话”

饭桌上的气氛热闹而温馨，父母们做了满满一桌菜，大部分都是中式菜肴，桌子上甚至摆了小瓶清酒是秋父特意带来的，姜恒在秋喻景身边坐下捧起碗，就听见秋父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走流程般的询问“小姜艺考累不累？回国内还打算这么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