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开始的前一天晚上,秋喻景独自待在居民楼的房间里,他只是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反复搓着右手腕上的伤疤,在摩擦下微微泛红还带着钝痛
他起身走到浴室打开镜前灯,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整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真是狼狈的模样,秋喻景盯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却连完整的苦笑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秋喻景停顿片刻才转身走到门边,他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是蒋少明和姜恒,他还是打开了门“你们来干什么?”秋喻景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的状态明显比前阵子差了很多,本就清瘦的身躯在宽大的家居服里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你最近都没看手机吧?”说话的是蒋少明,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姜恒没有说话只是善后地将房门轻轻合上,然后扶着秋喻景在沙发上坐下
“陈晓的葬礼是明天中午开始…”姜恒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高中的同学们都收到了帖子,喻景,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就不勉强我们可以…”他没有说下去反而打开了手机,将最新一条发布在班级群里的内容摆到秋喻景面前,那是陈晓姐姐发的讣告,措辞得体而克制但字里行间弥漫的悲痛几乎要溢出屏幕,讣告下面是同学们难以置信的追问和哀悼
那些文字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陈晓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恶心反胃的感觉瞬间直冲鼻腔,秋喻景猛地推开手机,捂住嘴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跄着冲向厕所,他跪在马桶前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没怎么吃东西,只能吐出些酸水和胆汁
酸水刺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连眼眶都被呛得发红却没有一滴眼泪掉出来,那种生理性的排斥和恶心与心理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碎
姜恒紧随其后跟进来,蹲在他身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和脸颊,他能感觉到秋喻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听到那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每口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喻景,我在这里”姜恒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要怕失去”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语言在这种时刻显得如此无力,如此空洞
蒋少明站在厕所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件事对所有人的打击都很大,但没想到秋喻景的反应会如此剧烈,在望而却步时,脑海里那些曾经幸福的场面会一丝一毫地浮现,高中时四人一起去天台吃午饭,陈晓总是把自己便当里的肉分给秋喻景;乐队演出时,陈晓和蒋少明举着应援牌在台下拼命挥手;
那些画面越是美好,现实就越是残酷
蒋少明捏着手机斟酌片刻后,还是选择了离开他低声对姜恒说“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来接你们”然后轻轻带上了门,本就不大的屋子在蒋少明离开后显得更加空荡寂静
秋喻景吐完之后,浑身发虚连呼吸都带着生理性的排斥仿佛刚才那番冲击依旧徘徊在眼前,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难以忘却,姜恒扶着他站起身走到洗漱台前
秋喻景打开水龙头,用冰水狠狠拍了几下脸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他抬起头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眼神依然空洞“我…要去的”秋喻景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至少我们要送他一程”
姜恒不再说话只是将还开着的水龙头关掉,用柔软的洗脸巾帮秋喻景擦拭脸上剩下的水渍,他的动作很仔细,秋喻景强撑着回给那人一抹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明天几点走?”他突然开口,目光却落在姜恒捏着纸巾的手上,他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不用猜也知道,现在高中群里肯定炸开了锅,那些难以置信的追问,那些对生命无常的感慨…每个字都会像刀子般,刺进已经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