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那些刀痕就深入了内层。
而杭昼,也才能在外层早被敲掉之后,还能看见那浅浅的轮廓。
郁晨曦现在想来,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心口处,忽地觉得那儿有点刺痛。
一阵一阵的,难以忽视。
他当年刻的是
——我想要有个健康的身体。
曾经的愿望,如今都像是嘲笑。
笑他不自量力。
笑他痴人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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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昼做完记录后,转头就看见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的郁晨曦,稍稍一愣,旋即走到他的身旁,淡声问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郁晨曦看着他,许久,才缓缓摇头,“不是。”
杭昼沉默了会儿,把视线移到那排有些模糊的字迹上,“如果是的话,最好早点说,要不然等水泥盖上去,就真的消失了。”
郁晨曦闻言,只是再次摇了摇头,笑得很淡,“真不是。”
不过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失去是必然的。
如今,只是逼着他学会面对现实罢了。
管线的部份第一天就解决了,但内墙潮湿的问题却花了不少天。
而这些天,一向把监工工作丢给底下人手去处理的杭昼,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或是心血来潮,竟然天天都准时抵达,亲自拾起监工的工作。
每天准时“打卡”的还有郁晨曦,自那天以后,他没有一天缺席,每天都亲眼见证自家房子越来越美好的改变。
星期五的那天。
杭昼倒是没有来。
郁晨曦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那儿的工人道:“杭先生今天没来?”
工人回道:“杭先生今天有其他工作得忙,可能不过来了。”
郁晨曦了然地点了点头,直接在老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忙碌的工人,还不忘笑着说道:“大哥你们忙吧,我就是看着而已,不吵你们。”
这几日下来,工人都已经熟识了郁晨曦,也因为他为人温和有礼而挺喜欢这小伙子。闻言,也跟着笑着回了一句:“得叻,郁先生就看着咱们把你家弄得漂漂亮亮的。”
郁晨曦听了,忍俊不禁。
且说到杭昼。
他今天没来,全是因为要兑现耿黎的条件。
上回和对方谈成单子的理由,不只是因为这单子符合双方需求,更重要的是杭昼无奈答应接下耿氏的某件麻烦的单子,所以此时,他便是和耿黎在那单子所指示的地方商讨着设计细节。
这栋房子虽然整体看起来很大,但格局诡异,房屋构造又窄又高,要不是房屋所在地是合法地点,恐怕早被人当做危建处理掉了。
杭昼看着高耸的楼梯,目光犹疑地看向耿黎,“你说屋主行动不便?”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耿黎淡定地点头,应了一声,“是,屋主早年小腿受过伤,如今年纪大了,腿部更是不好使,走起路来极为不便,于是直接坐上了轮椅。”
杭昼默了默,须臾,才问一句:“那他以前怎么上楼的?”
耿黎神色不变地回答道:“站起来,一点一点挪上去。”
杭昼:“……”
耿黎又补充道:“所以屋主才会委托我们给他重新装修,希望能为腿脚不便的他量身打造舒适便利的空间。”
杭昼听完后,沉思了几分钟,才出声说道:“那就做个残障斜坡。”
“……我想过。”耿黎好歹也是建筑系精英,这种最实在普遍的想法自然早就试过,可惜……“这间房子楼与楼之间间距太大,斜坡太陡峭,反而更危险。”
要是操作不良,整台轮椅可能直直往后滑下去,然后人也摔了。
杭昼想了想,也是。
楼层之间间隔过大并不是光靠室内重新设计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毕竟是当初盖房时就设计有误,现在解决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整间房子打掉重新盖过,要么就是只能想别的办法。
食指轻轻点了点唇,这是杭昼思考时的惯性动作,他想了好半晌,依旧没有好点子,于是先去丈量了尺/寸,边做边说道:“我回去想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耿黎也知道这不容易,要是简单,他就不会让杭昼来帮忙了。
听见他的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走出怪屋后,已经是烈日当头,晒得人头昏的中午。
耿黎感受到肚子不停传来的抗/议,又看了看身旁的杭昼,欲言又止。
良久,才开口提议道:“我请你吃个饭吧。”稍稍顿了顿,又别别扭扭地加了句,“就当是……久违重逢老朋友叙旧的一顿饭。”
杭昼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此时已经快下午了,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邀约。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人就径自朝着车子走去。
耿黎看着他无情的背影,那张娃娃脸有一瞬间的扭曲。